第十章 抄家！（1 / 1）
周幹事一聲令下，一行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王滿銀家走去。
這短短的一段路，成了王滿銀的遊街示眾。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了主心骨的軟泥，被兩個幹部一左一右地“扶”著，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拖。
沿途不少社員從門縫裡、牆頭後探出腦袋，對著這支奇怪的隊伍指指點點。
那些平日裡對他點頭哈腰、滿臉堆笑的面孔，此刻都換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有好奇，有驚疑，更有一些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王滿銀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背上，他想挺直腰桿，可腿肚子卻不爭氣地打著顫。
趙衛東則走得不緊不慢，他一隻手牽著許青青，另一隻手依舊扛著那把磨得發亮的工兵鏟，像個得勝歸來的將軍。
許青青被他寬厚的手掌包裹著，那份踏實的感覺驅散了心頭大半的恐懼，她只是緊緊跟著趙衛東的腳步，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裡前所未有的安寧。
王滿銀家在村東頭，是整個紅星屯最氣派的院子，青磚砌的底座，四面土牆也比別家高出一大截，連窗戶上都鑲著幾塊明晃晃的玻璃，在這片灰撲撲的村落裡顯得格外扎眼。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到一陣女人尖利的哭嚎聲。
“沒天理了啊！當官的就能隨便欺負老百姓了啊！”
“大白天的帶著人堵我們家門，這是要幹什麼？要搶劫啊！”
眾人走到跟前，只見一個身材粗壯的婆娘正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雙手拍著大腿，對著周幹事派來“等候”的小李幹部撒潑。
正是王滿銀的老婆，錢氏。
小李幹部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哪裡見過這種陣仗，被罵得滿臉通紅，只能板著臉一遍遍重複：“嫂子，我們是公社的幹部，是來調查情況的，請你配合！”
“我呸！調查什麼情況？我看你們就是想來我們家打秋風！”錢氏一口濃痰吐在地上，氣勢洶洶。
她一抬頭，看到了被架回來的王滿銀，先是一愣，隨即“嗷”一嗓子就撲了上去，拳頭雨點般落在王滿銀身上。
“你個沒用的死鬼！窩囊廢！讓人欺負到家門口了！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廢物！”
王滿銀被捶得連連後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錢氏鬧騰夠了，又把矛頭對準了周幹事和趙衛東，她張開雙臂，像一頭護食的母老虎，死死堵住房門。
“今天誰也別想進這個門！想進門，就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周幹事的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帶來的幹部要上前拉人，卻被這婆娘又抓又咬，一時間竟也近不了身。
場面，就這麼僵住了。
“嫂子。”
就在這時，趙衛東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他把工兵鏟從肩上取下，往地上一拄，發出一聲悶響。
錢氏的哭嚎停了一下，惡狠狠地瞪著他。
“別急著尋死覓活的。”趙衛東臉上沒什麼表情，“我們大夥兒，就是來參觀參觀，學習一下王隊長是怎麼勤儉持家，把日子過得這麼紅火的。”
“你家要是真像你說的那麼清白，我們看一眼，扭頭就走，正好還王隊長一個公道。你現在這麼拼死攔著，大傢伙倒是要合計合計了，”趙衛東慢悠悠地掃了一眼周圍越聚越多的社員，“你這是怕我們進去發現什麼呢，還是怕我們把你家藏著的白麵饅頭給吃了？”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群裡頓時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你……你放屁！”錢氏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趙衛東的手指都在發抖。
趙衛東這話，直接把她架在了火上烤。
讓她進，她不敢。
不讓她進，就等於當著全村人的面，承認了自家心裡有鬼！
“行了！”周幹事看準時機，大手一揮，“給我進去！誰敢阻攔，按妨礙公務處理！”
兩個幹部得了令，不再客氣，一左一右直接把撒潑的錢氏架了起來，任她怎麼蹬腿叫罵，都動彈不得。
大門被推開。
屋裡的景象讓在場不少社員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光潔的地面，嶄新的桌椅，牆上甚至還掛著一面帶木框的鏡子。這哪裡像個泥腿子社員的家，比公社的辦公室都敞亮！
王滿銀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他渾身都在抖。
趙衛東的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東邊裡屋一扇明顯比其他門要厚實許多的木門上。
“王隊長，開門吧。”趙衛東抬了抬下巴。
“那……那是我們家放雜物的……沒什麼好看的……”王滿銀的聲音細若蚊蠅。
“開門！”周幹事厲聲喝道。
“鑰匙……鑰匙我老婆收著，我……我沒有……”王滿銀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被架著的錢氏立刻喊道：“鑰匙掉茅坑裡了！沒有！”
“呵。”
趙衛東笑了。
他也不廢話，拎起牆角一把劈柴用的斧子，掂了掂分量。
“領導，看來王隊長家的鎖頭年久失修，我幫他一把。”
說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掄起斧子，對著那把黃銅大鎖，狠狠地劈了下去！
“哐！”
一聲巨響，木屑紛飛，鎖頭應聲而斷。
王滿銀雙腿一軟，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錢氏的尖叫也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
趙衛東一腳踹開木門。
門後的景象，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狹小的房間裡，沒有雜物，只有糧食！
一袋，兩袋，三袋……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一直堆到了房梁！
最上面的袋子口沒紮緊，露出了裡面雪白晃眼的麵粉！旁邊一袋，是粒粒飽滿的白花花的大米！
牆角，還立著好幾個大油罐，一個掛在樑上的鉤子上，赫然掛著半扇被燻得焦黃流油的豬肉！
這哪裡是雜物間！
這分明就是一個小糧倉！
“我的娘啊……”
人群裡，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夢囈般的呻吟。
那兩個跟來的民兵，眼睛都看直了，他們使勁吞了口唾沫，再看向王滿銀時，眼神裡只剩下了憤怒。他們平時連苞米麵都捨不得敞開吃，王滿銀家裡居然藏著這麼多精米白麵！
周幹事緩緩走了進去，他伸手插進麵粉袋子裡，抓起一把，看著白色的粉末從指縫間流下，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氣的，是怒的！
他猛地回過頭，那眼神，像刀子一樣剮在王滿銀的身上。
“王滿銀！”
“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噗通！”
王滿銀的老婆錢氏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竟是直接嚇暈了過去。
而王滿銀，只是癱在地上，面如死灰，嘴裡反覆唸叨著：“完了……全完了……”
孫麻子早就嚇得縮到了人群最後面，趁著沒人注意，剛想溜走，就被眼疾手快的小李幹部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整個場面，塵埃落定。
趙衛東把斧子扔到一邊，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許青青身邊，看著她那雙又驚又喜的眼睛，輕聲說了一句：“餓不著你了。”
就在這時，周幹事從糧倉裡走了出來，他沒有去看癱倒的王滿銀，也沒有理會亂成一團的人群。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趙衛東的身上。
“小趙同志。”周幹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這些糧食，按照你說的，都是從你們知青嘴裡剋扣下來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現在物歸原主了，你說該怎麼處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