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王滿銀雪夜刨墳,趙衛東黃雀在後(1 / 1)
那盲流的腦袋一歪,徹底沒了氣。
他手指頭還死死摳著趙衛東的袖子,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把那句沒說完的話,從陰曹地府給喊出來。
挖出了當年的……
當年的什麼?
趙衛東心頭猛地一沉。
平頭山,老木屋,白樺樹。
這幾個詞串在一起,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捅進了趙衛東的腦子裡。
他上一世當野人的時候,在那木屋裡住了十年!那棵白樺樹下,埋著他挖出來的七品葉老山參!
王滿銀去那裡幹什麼?
他一個屯子裡的土皇帝,怎麼會知道那個連老獵戶都未必找得到的偏僻地方?
“趙……趙知青,他……他死了?”
旁邊一個跟著上山的漢子湊過來,哆哆嗦嗦地問了一句。
趙衛東一把掰開死人僵硬的手指,站起身。
“你們兩個,聽著。”
他回頭看著那兩個臉都嚇白了的社員,聲音又冷又硬。
“現在,立刻下山,回大隊部。告訴老劉叔,把所有派出去的人都撤回來,全部守在屯子口!用麻袋裝土,把路給我堵死!”
“那……那你呢?”
“我一個人去平頭山。”
“不行啊趙知青!王滿銀手裡有槍!你一個人去不是送死嗎?”
趙衛東沒理會他們的勸阻,只是把手裡的長把斧頭,往肩膀上一扛。
“他有槍,我有腦子。你們兩個的任務,就是把話帶到,守好屯子,別讓王滿銀摸回去傷了人。要是天亮前我沒回來……”
趙衛東頓了頓。
“你們就去知青點,把門砸開,告訴我媳婦,讓她帶上林幹事,去二隊找李大腦袋。剩下的事,李大腦袋知道怎麼辦。”
交代完後事,趙衛東不再廢話,轉身就鑽進了愈發狂暴的風雪之中。
他沒走尋常的山路。
那條廢棄的林場小道,雪太厚,走起來費勁,還容易留下腳印。
趙衛東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直接拐進了一片沒人敢走的黑松林。
上一世十年野人不是白當的。
這片山林的每一道溝,每一道坎,都刻在他骨子裡。
風從北邊刮過來,他專挑背風的山坡走,風聲能蓋住他踩雪的動靜。
手裡的斧頭被凍得像是粘在手上,但他心裡卻燒著一團火。
王滿銀。
這個雜碎身上藏著的秘密,遠比貪汙糧食要多得多。
一個多小時後,平頭山那座熟悉的輪廓,終於在風雪中露了出來。
趙衛-東沒有直接衝向那個木屋。
他繞了一個大圈,爬上木屋側後方的一處斷崖。
這裡地勢最高,能俯瞰整個木屋和周圍的環境。
他趴在雪地裡,用一塊石頭扒開面前的積雪,露出一條縫隙,朝下望去。
木屋的窗戶裡,透出一點昏黃的亮光。
是馬燈。
屋子門口的雪地上,有一串凌亂的腳印,一直延伸到不遠處那棵孤零零的白樺樹下。
一個人影,正跪在白樺樹下,像條瘋狗一樣,用一把工兵鏟瘋狂地刨著地上的凍土。
正是王滿銀!
他把那把搶來的半自動步槍就扔在旁邊的雪地裡,滿腦子都是挖東西。
趙衛東眯起眼。
王滿銀刨的那個位置,離他當初挖老山參的地方,偏了不到兩米。
但那地方,不是平地。
而是一個早就被荒草和積雪覆蓋的,小小的孤墳。
連塊墓碑都沒有。
王滿銀這是在刨墳!
他到底在找什麼?
風雪颳得更猛了,王滿銀的動作也越來越快。
“叮!”
他手裡的工兵鏟,好像碰到了什麼硬物。
王滿銀像是打了雞血,扔掉鏟子,整個人趴在坑裡,用手拼命地往外扒拉著泥土和碎石。
很快,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鐵匣子,被他從墳坑裡拖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滿銀抱著那個滿是泥汙的鐵匣子,仰天狂笑,笑聲在風雪裡顯得格外扭曲和癲狂。
“趙衛東!你個小畜生!你以為你贏了?”
“等老子拿著這個,跑到山外面,換了錢,看我怎麼回來炮製你!”
他一邊笑,一邊哆嗦著手,試圖解開鐵匣子外面那層纏得死死的油布。
趙衛東趴在斷崖上,心臟怦怦直跳。
鐵匣子!
上一世,他從來不知道這墳裡還埋著這麼個東西。
王滿銀說,拿著這玩意兒能換錢。
難道里面又是金條?
不對!
趙衛東的腦子裡,猛地閃過那個盲流死前的話。
“挖出了當年的……”
當年的什麼東西,能讓王滿銀覺得比金條還重要,能讓他有底氣東山再起?
機會!
趙衛東看著下面那個因為狂喜而放鬆了所有警惕的王滿銀,又看了看被他扔在幾米外的半自動步槍。
他不能等王滿銀開啟匣子。
誰知道里面是什麼東西!
趙衛東悄無聲息地往後退了幾步,在雪地裡摸索著,搬起一塊足有西瓜大的、被積雪覆蓋的岩石。
他掂了掂分量,手臂肌肉墳起。
他沒有瞄準王滿銀。
距離太遠,風雪太大,砸不中。
他的目標,是那個搖搖欲墜的木屋!
趙衛東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手裡的岩石朝著木屋的屋頂,狠狠地甩了出去!
岩石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色的軌跡,帶著呼嘯的風聲,精準地砸向木屋最脆弱的房梁位置。
下面的王滿銀正沉浸在找到寶藏的狂喜中,用牙撕扯著油布。
他根本沒察覺到頭頂的異樣。
“轟隆——咔嚓!”
一聲巨響!
那塊岩石勢大力沉,直接砸穿了本就腐朽不堪的木屋屋頂!
積雪、碎木、爛草,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屋裡那盞馬燈被砸翻在地,火焰瞬間引燃了乾燥的鋪蓋和木柴!
火光沖天而起!
“誰?!”
王滿銀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鐵匣子,連滾帶爬地從墳坑裡跳出來。
他一回頭,正好看見木屋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將半邊天都映成了紅色。
也就在他回頭的一瞬間。
一道黑影,已經藉著風雪和火光的掩護,從斷崖上一躍而下,如同一隻撲食的獵鷹,無聲無息地落在了他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