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兩個不速之客(1 / 1)
林禾與李二狗出門差不多一個時辰,蘇婉娘在家把火路墩裡裡外外又是收拾了一遍。
對於現在這個新家,她格外的珍惜。
雖然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可在林禾茅屋的三個月,她已經適應了在惡劣環境下如何生存。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她如今已經是林禾的人了,便下定決心跟著林禾一起好好過日子。
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她又轉身檢視了放在隱蔽角落的三個布袋。
一小袋小麥,一小袋紅薯,一袋只有17個的土豆。
但這可是她和林禾、李二狗三人保命的東西!
陽光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的影子鋪在那扇歪歪斜斜的院門上。
她轉身走進院子,只是覺得手裡應該有件事做,於是把院子角落灶臺邊的三塊石頭重新擺了一遍。
哐當!
就在這時,院門突然動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那種動,而是有人在推。
很輕,像是試探。
蘇婉孃的手停住了。
她沒有出聲,慢慢站起來,目光落在院門上。
門沒有閂,是用兩根木頭斜頂著!
昨天林禾把門板扶了起來,用石塊墊住了底下,但從外面一推就能推開一道縫。
接著,院門又動了一下!
這次推得比剛才大了一些。
門板和門框之間出現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
透過縫隙,蘇婉娘看見了一片褐色的衣角。
是陌生人!
婉娘立馬想起了林禾出門前的囑咐,她毫不猶豫點燃了院中的草堆。
隨即,她快速退到正房,然後把門死死關上。
但是正房的門沒有閂。
她便把那張三條腿的桌子拖過來,頂在門後。
然後,她退到土炕最裡面的角落,蹲下來,抱住膝蓋。
很快,腳步聲從院子裡傳進來。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他孃的,這煙是從哪兒冒出來的?搞得像我們烽火臺的狼煙一樣!”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
“管他呢!都餓得前心貼後背了,先進去看看有沒有吃的。”
第二個聲音更啞,像是嗓子眼裡卡著一口老痰酸菜牛肉麵。
腳步聲在院子裡停了一瞬。
蘇婉娘聽見他們走到了灶臺邊。
那隻補過的鐵鍋被踢了一腳,發出一聲悶響。
扣在灶臺上的三個粗瓷碗被翻了過來,又扔下。
碗沒有碎,在土地上滾了兩圈,發出磕磕絆絆的聲音。
“日八歘,怎麼什麼都沒有?”
“廂房,先去廂房看看!”
腳步聲移向了東廂房。
那是李二狗昨晚睡的地方。
門被推開了,吱呀一聲,裡面傳來翻東西的聲音。
“嫩個瓜慫,什麼都沒有!去西邊那間!”
腳步聲快速移向西廂房,那是林禾睡的地方。
門又被推開,又是一陣翻找。
“瓜慫!還是沒有!”
“那只有正房了!”
蘇婉娘把膝蓋抱得更緊了一些,手指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腳步聲朝正房移過來。
越來越近。
門板被推了一下,沒推動。
桌子頂在門後,桌腿卡在泥土地面的凹坑裡。
“有人?”
門外的人又推了一下。
桌子晃了晃,桌腿在泥地上刮出一道淺溝,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
蘇婉娘死死盯著那扇門。
門板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裡,她看見了一隻手。
手指粗短,指甲縫裡全是黑的。
那隻手抓住了門板的邊緣。
“裡面有東西頂著。”
“一起用力推。”
兩個影子在門縫外面晃動了一下,像是兩個人在調整站位。
“一、二——”
蘇婉娘閉上了眼睛。
她已經想好了如何去死也不能讓這兩人沾汙了身子。
“三”還沒有喊出來,院子裡忽然炸開了一聲大喝:
“都給老子住手!”
是林禾的聲音!
她從沒聽過他用這麼大的聲音說話!
那聲音從院牆外面傳來,像一記悶雷,砸在院子裡的黃土上。
蘇婉娘緊繃的心,一下子就鬆了下來。
她的男人,在她最需要的時候,趕回來了!
這時,門縫外面那兩隻手縮了回去。
腳步聲雜亂。
“入他娘,是官差!”
“不止一個,還...還好幾個!”
“跑!”
腳步聲朝院門方向衝過去。
然後是更多的人聲。
不是林禾一個人的聲音——好幾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來,粗獷的、帶著陝北口音的吆喝聲。
“堵住!”
“別讓他們跑了!”
“那邊那邊!”
蘇婉娘睜開眼睛。
她沒有動,還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
隨即院子裡傳來肉體碰撞的聲音。
拳頭打在身上的悶響。
有人在悶哼,有人在罵。
還有鋤頭砸在石頭上,噹的一聲。
然後是更多的悶響,像是好幾個人在同時動手。
腳步聲亂成一團,黃土揚起來,從門縫裡湧進來,在光柱裡翻滾。
然後安靜了。
“把他們都綁起來!”林禾威嚴的聲音響起。
腳步聲走到正房門口,停了。
“婉娘,你沒事吧!”
蘇婉娘急忙站起來,把桌子從門後拖開,拉開門。
陽光湧進來,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林禾偉岸的身軀映入她的眼簾。
他的額頭上有一層細汗,衣領歪了,右邊袖口捲到了肘彎以上。
他身後站著五個她不認識的年輕漢子,個個手裡拿著傢伙——鋤頭、鋼叉、夯錘。
院子正中間,兩個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的人歪倒在地上。
一個仰面朝天,下巴上青了一大塊,眼睛閉著。
另一個側躺著,臉埋在黃土裡,背上有一個鋤頭砸出來的印子。
院子裡的濃煙正在散去。
蘇婉娘搖了搖頭:“阿禾哥,我沒事!”
“沒事就好!”林禾轉過身,對院子裡的五個漢子說:“把人看好。”
那個叫栓柱的漢子踢了踢地上那個閉著眼的人:“官爺,這個昏過去了,要不要弄醒?”
“你們先把人看好!”
林禾將剛才放在門口的一袋麥子拿了進來,交給蘇婉娘:“一斗麥子,收好!”
蘇婉娘看著那袋麥子,沒有問從哪裡來的。
她把麥袋拎起來,沉甸甸的。
這下又能吃不少日子了!
......
院子中間,栓柱從水泉邊拎來半桶涼水,嘩的一聲澆在那個昏過去的人臉上。
那人猛地嗆了一下,咳嗽著醒了過來。
下巴上那塊淤青已經變成了青紫色,腫起來像一個雞蛋。
他掙扎著抬起頭,水從頭髮上往下滴。
“把人帶過來。”林禾說。
石頭和大有一人拎一個,把兩個捆著的人拖到院子中間,讓他們靠牆坐著。
兩個人歪歪斜斜地靠在院牆上,被捆住的手壓在背後,疼得齜牙咧嘴,但沒有叫出聲。
林禾在他們面前蹲下來。
“說吧!你兩個是什麼人?從哪裡來的?來這裡幹什麼?”
那個下巴腫著的人抬起頭看了林禾一眼,又低下去了。
另一個臉埋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不說?”栓柱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頓,“是不是想再吃我一鋤頭!”
“我說,我說!”
下巴腫著的那個人立馬開口了,“我們…我們是乾溝墩的墩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