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圍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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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虎正從牆頭上往下爬,聽到栓柱的話,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有下去,而是騎在牆頭上,眯起眼睛,把那四個人從頭到腳又打量了一遍。

他在邊軍待了六年,見過的流民沒有八百也有一千。

真正的流民是什麼樣子?

走路拖拖拉拉的,膝蓋抬不起來,腳後跟在地上蹭。

眼睛是空的,是木的,是餓久了之後連絕望都變得遲鈍的那種空。

餓了兩天的滋味,他和劉鐵柱是深有體會的。

眼前這四個人——他們確實穿得破破爛爛,臉上也確實沾著泥。

但他們的步子比流民穩,膝蓋抬得比流民高。

尤其是最後面那個年輕人,手裡明明沒東西,手指卻一直做著一個奇怪的動作,像是習慣性地在轉什麼東西。

而且他們的眼神,雖然都在盡力裝出疲憊空洞的樣子,但偶爾抬起來打量院牆高度和院子裡人數的時候,那種陰狠是藏不住。

他們絕對不是流民!

想到這,賀虎眉頭一皺,從牆頭上跳下來,走到已經從荒地進了院子的林禾身邊,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林兄弟,這四個人不對勁!步子太穩,不像是餓了兩天的人!”

劉鐵柱正在地上拼門板,手裡拿著木楔子,也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他跟賀虎對視了一瞬,兩個人同時站了起來。

他們在一起當了五年兵,不需要說話,只需要交換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劉鐵柱也放下木楔子,慢慢走到林禾身邊。

林禾見兩個邊軍如此警惕,已然明白了什麼,當即眼神示意婉娘馬上回房。

等婉娘進屋關門之後,林禾帶著賀虎與劉鐵柱走到了門口,目光冷冷掃過門外那四個人。

“幾位從哪裡來?”

“保安縣,保安縣的劉家溝。”

疤瘌劉弓著腰,聲音沙啞得恰到好處,“村裡旱了兩年,去年顆粒無收,今年連種子都吃光了。”

“我們哥幾個一路逃過來,想往山西去投親戚!”

“路過這兒,實在餓得走不動了,想討口吃的,這位官爺,行行好…”

他把“官爺”兩個字咬得很輕,像是怕被人聽出來什麼似的。

但他那雙眼睛,在弓腰低頭的姿態掩護下,已經把林禾從頭到腳看了個遍。

中等身材,左邊眉角有一顆痣,跟他要殺的人對上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禾旁邊兩個人,不是李二狗。

李二狗年紀更輕,臉更嫩!

楊三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往前湊了半步,用流民那種卑微的語氣問了一句:

“幾位大哥,這墩臺裡……就你們幾個人住啊?還有人嗎?”

賀虎的眼角跳了一下。

問院子裡有幾個人?

這是流民會問的話嗎?

流民討飯,關心的只有吃。

林禾沒有回答楊三的話,突然厲聲問道:“幾位既然是逃荒的,身上怎麼還帶著短刀呢?”

疤瘌劉的臉色變了!

那一瞬間,他臉上所有的偽裝立馬撕掉,露出底下一張兇狠而冷厲的臉!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看穿了。

看穿了就看穿了,四個人對三個赤手空拳的!

那個砌牆匠和拼木板的看起來似乎練過,但也沒有武器啊!

四個拿刀的對三個沒刀的,就算加上旁邊這幾個莊稼人,勝算極大!

“弟兄們,動手!”

他大喊一聲,從破襖裡抽出那把用破布纏著刀柄的短刀,朝林禾直撲過去。

馬奎從另一邊同時發動,袖子裡滑出來的短刀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寒光。

楊三往左兜了一小步,封住了林禾往後退的路線。

小刀的刀也拔了出來,他站在最外圍,沒有立刻撲上去,而是警惕地掃著賀虎和劉鐵柱。

這個年紀最小的反而是最冷靜的,他知道先要擋住援手,讓同伴殺掉目標。

賀虎搶身上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都快。

他在乾溝墩當了這麼多年邊軍,這種素養還是有的!

一大步跨過去,他想從側面截住疤瘌劉,但疤瘌劉的動作比他預想的更快。

在白洛城混了十幾年,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出手的角度刁鑽而狠辣。

楊三的刀在空中一橫,逼得賀虎不得不側身躲避,等他穩住身形再想上前的時候,四人已經把林禾圍住了。

三把短刀,三個方位,齊刷刷撲向林禾。

眼看林禾就要被刺中,就在疤瘌劉的刀刺過來的那一刻,林禾沒有後退。

後退會被馬奎截住。

也沒有往左閃,往左會被楊三的刀刺到。

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往下!

他的身體猛地一矮,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膝蓋的位置往後拽了一把一樣,以腰部為軸心向後仰折,脊背幾乎貼到了地面。

這是上一世那位教他截拳道的公園老頭,天天逼著他練習的基本功!

疤瘌劉的短刀從他鼻尖上方三寸的地方刺過去,刺了一個空。

馬奎從另一側撲過來,準備在疤瘌劉刺中之後補刀,結果不但沒有補到,反而因為衝得太猛收不住腳,整個人踉蹌了一下。

林禾藉著後仰的慣性,就地一個翻滾,從兩人之間的空隙裡滑了出去。

疤瘌劉轉過身來,臉上的驚愕還沒有消退。

他見過能打的人,見過會躲的人,但沒見過這樣的躲法。

不是軍中的路數,也不是江湖上的招式。

那一瞬間的反應,像是身體自己算好了三把刀的軌跡,然後選擇了唯一一條能同時避開三把刀的路。

不過他沒有時間琢磨這些。

一擊不成,他心中的殺意反而更濃了。

他大喝一聲,再次撲向林禾。

馬奎緊跟著從另一個方向夾擊。

楊三這次沒有兜圈,而是正面衝過來,刀尖直指林禾的胸口。

三個人,三個方向,像是在合力獵殺一隻被堵在牆角的獵物。

賀虎和劉鐵柱沒有在旁邊站著。賀虎一個箭步衝上去,從側面一拳砸向楊三的後腦。

楊三像是後腦勺長了眼睛一樣,身子一矮躲過了,反手一刀划向賀虎的小臂。

刀刃劃過皮肉,鮮血洇了出來,染紅了賀虎的衣袖。

劉鐵柱抄起地上那根還沒安好的門板擋在身前,朝疤瘌劉猛撞過去。

疤瘌劉一刀刺在木板上,刀尖嵌進了木頭裡,拔了兩下沒拔出來。

林禾趁這個空檔一拳掄過去,疤瘌劉急忙躲閃,拳頭擦著疤瘌劉的臉頰掠過。

好傢伙,有兩下子啊!

林禾沒有擊中,只好後退。

而楊三一刀逼退了賀虎,眼神一冷,猛然轉身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莊稼人撲了過去。

栓柱正舉著鋤頭,手在發抖。

他活了二十三年,打過的最狠的架是跟鄰村搶水渠。

他從來沒有見過真正的刀。

楊三的短刀閃著寒光朝他刺過來的時候,他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想把鋤頭舉高一些,但來不及了。

刀尖刺穿了他肩膀上那件破舊的灰布短褐,刺進肉裡。

“噗嗤”

一聲悶響,像是捅穿了一層厚布。

栓柱低頭看著自己的汩汩流血的肩膀,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悶在喉嚨裡的慘叫。

“栓柱哥!”

石頭瘋了一樣衝上去,手裡的鐵鍬朝楊三砸過去。

楊三拔出刀,反手一擋,“鐺”的一聲,鐵鍬被震得脫了手。

楊三站在那裡,手裡的刀還在滴血,目光冷冷地掃過石頭、大有、滿倉、狗剩四個人。

那目光裡充滿了不屑和警告,似乎再說滾遠點,沒你們的事!

面對楊三那雙冷冷的眼睛和滴血的刀,滿倉、大有等人的腳像是釘在了地上。

疤瘌劉把自己的刀從門板上拔了出來,看了一眼場中的局勢。

賀虎小臂在滴血,劉大柱拿著門板喘著粗氣,林禾站在他們兩人中間,三人背靠背。

那個受傷的莊稼人捂著肩膀靠在牆上,臉白得像紙,其他幾個莊稼人站在外圍,眼神裡有憤怒也有恐懼。

楊三的刀還在滴血,小刀還站在外圍沒有出手。

四個人對三個,雖然沒能一擊得手,對方掛了彩,他們還握著刀。

局面還在他們手裡。

“別拖了!”疤瘌劉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午時已到,咱們要是連這點活兒都幹不利索,以後在道上還怎麼混?小刀!”

小刀的手指在刀柄上緊了緊。

他一直站在外圍,沒有參與圍攻。

剛才疤瘌劉三人撲上去的時候他沒動,賀虎和劉大柱加入戰局的時候他也沒動。

他像是在等什麼!

現在疤瘌劉點了他的名,他的目光越過戰圈,落在林禾身上。

林禾正側身對著他,左肋露了出來。

那是一擊斃命的位置。

小刀的刀從腰後拔了出來,腳步輕得像貓,幾乎是無聲地朝林禾側面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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