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隔岸觀火被撞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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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

王仁德的心情極好。

從銀川驛到火路墩三十里路,他騎在馬上走得不緊不慢。

晨風從黃土塬上吹過來,帶著乾草和塵土的氣味。

他騎的那匹黃驃馬是他從驛站馬廄裡挑的最好的馬,毛色油亮,蹄子輕快。

錢彪騎一匹灰馬走在他左邊,趙虎騎一匹黑馬走在右邊。

三人三馬,在黃土官道上排成一行。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日頭越升越高。

秋天的太陽雖然沒有夏天毒,但曬久了還是讓人發燥。

王仁德額頭上沁了一層細汗,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還有多遠?”

“快了!”錢彪往前指了指,“過了前面那道土梁,就能看見火路墩了。”

王仁德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的心裡已經在盤算到了火路墩之後的細節了。

疤瘌劉的人在午時動手,殺了林禾和李二狗。

他和錢彪、趙虎等戰鬥結束之後再上去。

錢彪先進去看情況,確認人已經死了之後,退出來給他報信。

然後他帶著趙虎上去,一邊檢視現場一邊做出痛心疾首的樣子:“本官來晚了一步!”

然後他讓人把林禾和李二狗的屍體抬到院子裡,用草蓆蓋上。

再然後,他去安慰那個女人。

他會溫言軟語地安慰她,告訴她不要怕,有他在。

他會說,火路墩太危險了,不能住了,跟他回銀川驛吧!

他會給她安排住處,就在驛舍後面那間屋子,離馬廄近,離他的住處也近。

之後的事情,就容易了。

王仁德想到這裡,用手指理了理頜下的鬍鬚。

他今天特意換了那件嶄新的青色官袍,戴了那頂擦得鋥亮的烏紗帽。

雖然騎在馬上吹了一路的風,但大體還算整齊。

他是去收場的,收場的時候就應該體面。

很快,三人轉過土梁,火路墩出現在了他們視野裡。

半山腰上那個石砌的院子,遠遠看去比前天林禾來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

院牆似乎高了一截,豁口也補上了。

王仁德皺了皺眉。

他沒想到林禾來了才兩天就把院牆修好了。

不過無所謂,牆再高也擋不住刀。

他勒住馬,側耳聽了聽。

風從火路墩的方向吹過來,帶著一些模糊的聲音。

他隱約聽到了吆喝聲,是有人在打鬥!

錢彪也聽到了,臉上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

“大人,應該是疤瘌劉他們動手了,咱們等裡面完事了再上去!”

三個人把馬牽到路邊一片枯灌木後面,下了馬,站在樹蔭裡等著。

王仁德負手而立,望著火路墩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在欣賞一出早就知道結局的戲。

打鬥聲越來越激烈了,他還聽到了一聲慘叫。

這個聲音讓錢彪的嘴角又翹了翹。

趙虎更是咧開了嘴,揉著自己的鼻樑。

那裡被林禾扇出來的淤青雖然消了大半,但還有點隱隱作痛。

“聽到沒有?那小子的慘叫聲!”趙虎嘿嘿笑了兩聲。

可半柱香過去了,火路墩依舊還有打鬥聲。

王仁德緊蹙眉頭,一臉疑惑看向錢彪。

錢彪心頭也有些虛,不過還是硬著頭皮道:

“大...大人,估計是林禾這小子有些滑頭,那天在他的茅屋前您也是知道的!”

“疤瘌劉他們應該快要得手...”

然而錢彪話還沒說完,隆隆隆!

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不是從火路墩方向傳來的,而是從他們的身後,銀川驛的方向。

馬蹄聲又急又密,踩在夯實的黃土官道上,發出擂鼓般的悶響。

錢彪疑惑轉身,望向官道的來路。

官道盡頭揚起了一股黃土。

黃土裡面,三匹戰馬正在疾馳。

馬上的人穿著青色武官常服,腰間掛著腰刀。

當先一人是個年輕軍官,伏在馬背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三匹戰馬的蹄子踏得地面都在微微震動,那股黃土越揚越高,像是平地捲起了一道龍捲風。

王仁德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不是流民,不是趕路的商販,而是正兒八經的榆林鎮的騎兵。

他們的馬不是一般的馬,是高大結實的戰馬!

馬蹄上釘著鐵掌,跑起來跟驛馬完全不是一個動靜。

而且他們是從銀川驛方向來的。

這就是說,他們已經在銀川驛停留過了。

難道他們只是路過,抑或去威武堡?

就在王仁德三人迷惑之際,三騎顯然發現了他們。

戰馬飛奔而來,在離他們十幾步遠的地方猛然停住,王仁德三人想躲都躲閃不及了。

馬蹄在地上刨了兩下,揚起最後一股黃土,然後穩穩站定。

馬上那個年輕軍官勒著韁繩,居高臨下地打量著王仁德三人。

他的目光在王仁德的青色官袍上停了一下,又掃過錢彪和趙虎的臉,最後落回王仁德身上。

“你們是銀川驛的人?”

高傑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久經沙場的軍人特有的威嚴。

王仁德整了整衣冠,穩住了心神。

他是驛丞,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

幾個當兵的,能把他怎麼樣?

“本官正是銀川驛驛丞王仁德,敢問三位軍爺是哪路部隊,來此有何公幹?”

高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往火路墩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也聽到了打鬥聲,眉頭擰了起來。

“那裡怎麼回事?”

“有人告訴我說火路墩遭受流民襲擊,駐守墩裡的人是你銀川驛的人吧?你們為什麼在這裡站著看戲,幹嘛不去援手?”

“誰...誰說的?什...什麼流民襲擊?”

王仁德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這些軍士似乎知道了些什麼。

如果他們經過銀川驛站,那告訴他們這些資訊的,除了張承業還有誰?

“對...對對!”

王仁德借將錯就錯,張了張嘴,擠出一句:“本官…本官也是剛剛趕到,正準備上去支援!”

“剛剛趕到?”

高傑的目光冷冷地掃過王仁德身後的枯灌木。

灌木叢裡有一塊被踩倒的草地,上面扔著三個馬料袋,裡面還有沒吃完的草料。

馬在旁邊啃了快一炷香工夫,地上堆著好幾團新鮮的馬糞。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當即收回目光,把韁繩一抖:“我們走!”

三匹戰馬猛地躥了出去,朝火路墩狂奔而去。

馬蹄踏起的黃土劈頭蓋臉地揚了王仁德一身。

他站在那裡,黃色的塵土落在他的烏紗帽上、青色官袍上、精心梳理的鬍鬚上。

他都沒有去拍。

錢彪的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看著那三匹戰馬越來越接近火路墩,嘴唇哆嗦了兩下:“大人…軍爺…軍爺怎麼會來?”

“我他孃的怎麼知道!”

王仁德猛地轉頭,壓著嗓子吼了一聲。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這次不是被太陽曬的,是冷汗。

“孃的,趕緊追上去看看!要是他們插手救下了林禾,老子的銀子豈不是白花了!”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從來沒有這麼狼狽過,左腳踩了兩次才踩進馬鐙。

錢彪和趙虎也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背,催著馬朝火路墩的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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