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劉扒皮(1 / 1)
“什麼事,慢慢說!”
石頭使勁嚥了口唾沫,把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今天一早,白洛城的劉扒皮帶著人來到了郭家莊。
他騎一頭灰驢,驢背上搭著兩個空麻袋,身後跟著十個狗腿子,有的拿棍,有的提麻繩,一看就不是來好好說話的。
劉扒皮進了村就找郭老伯,說今年天旱,租子要加收三成。
郭老伯說租子不是已經早交過了,何況村裡現在實在拿不出糧食來了。
劉扒皮不聽,說這片地是劉家的,種劉家的地就得交劉家的租,天旱不旱跟租子沒關係。
郭老伯跪下來求他,被他一腳踢開,腦袋磕在門檻上,當時就流了一臉的血。
“劉扒皮把郭老伯踢倒了,然後滿村子翻東西。”
石頭說,“他把村裡各家的糧缸都翻了個底朝天,湊了不到半袋雜糧,罵罵咧咧嫌少。”
“然後...然後他手下的人發現了那隻母羊和羊羔。”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在發抖。
那隻母羊是郭家莊十幾戶人家活下去的希望,八隻羊羔還剛出生。
劉扒皮一看,就下令狗腿子全部牽走抵租。
栓柱衝上去攔,被一個狗腿子一棍子砸在前兩天刀傷的地方,當場就疼得滾在地上。
大有和滿倉拿著鋤頭想上來幫忙,被剩下的狗腿子圍住,鋤頭搶走了,人也捱了幾巴掌。
“婉娘姐也站出來阻止...”
嗯?
聽到這裡,林禾眉頭一皺,暗道不好。
“劉扒皮不但不聽,還笑嘻嘻上去拉婉娘姐走,婉娘姐抄起剪刀紮了他手背,他就讓人把婉娘姐綁了。”
“我們上去攔,都被他們打倒在地。”
“劉扒皮說人他要帶走,羊也要牽走,說這村子不交租還敢反抗,先把人扣了,改天再回來算賬。”
“我是趁亂逃出來給你們報信的...”
這劉扒皮見色起意,居然要把婉娘帶走,林禾的眼神頓時一寒。
王仁德一個九品驛丞他都不畏,還怕你一個地主老財不成?
今天,那就打地主!
“石頭你帶路,我們走小路,抄近道攔住他們!”
李二狗、賀虎、劉鐵柱三人早已將墩裡唯一兩把腰刀和短刀帶上,還帶來兩根削尖的木棍。
那是李二狗去打獵用的。
林禾一聲令下,五個人沿著山坡下的小路往郭家莊方向趕。
這條路比官道遠,但翻過一道土梁就能截住從郭家莊往白洛城方向的必經之路。
五個人都不說話,只有急匆匆的腳步踩在黃土上沙沙的聲音。
翻過土梁,林禾一眼就看見了那支隊伍。
劉扒皮騎著灰驢走在最前面,得意揚揚,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勾欄小曲。
他身後的土路上,十個狗腿子押著隊伍往前走。
有的挑著擔子,裡面是從郭家莊翻出來的雜糧;有的抬著被捆了四蹄的母羊,羊羔裝在竹筐裡,不停地咩叫。
蘇婉娘被反綁了雙手,由兩個狗腿子一左一右架著往前走,走得踉踉蹌蹌。
“走!”
林禾低喝一聲,率先衝下了土坡。
五個人沿著坡面衝下來,黃土在腳下揚起一片煙塵。
劉扒皮正騎在驢上晃悠,忽然看見坡上衝下來幾個人,先是一愣,然後眯起眼睛打量。
來的是五個年輕人,當先一個手持腰刀,身後四個拿著短刀、木棍、鋤頭,穿得破破爛爛,臉上全是黃土。
“有流民劫道!”
劉扒皮第一反應就是遇到了打劫的。
他這陣子沒少聽說高柏山一帶流民作亂,但流民一般都在山裡面轉,敢到官道上來劫他劉老爺的,還是頭一回見。
他非但不怕,反而覺得好笑。
幾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流民,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林禾幾步衝到隊伍前面,橫刀擋住去路。
“人留下!羊放下!”
劉扒皮勒住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粗布短褐,手臂上纏著布條,臉上沾著黃土,跟流民沒什麼兩樣。
劉扒皮笑了一聲,拿手指點著林禾:“哪裡來的泥腿子?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劫本老爺的道?”
他頭一歪,朝身後一揚下巴:“給我把這幾條野狗打發了,別耽誤工夫。”
十來個狗腿子早就擼起了袖子。
他們跟著劉扒皮欺負佃戶慣了,一聽說要打人,個個來了精神。
有人抽出腰間的木棍,有人從擔子下面摸出短棒,笑嘻嘻地朝林禾五人圍上來。
在他們眼裡,這幾個流民跟路邊的野狗差不多,嚇唬一下就會夾著尾巴跑。
“賀虎,鐵柱!”林禾的聲音很平靜,“不要留手,往死裡打。”
賀虎和劉鐵柱對視一眼,同時把刀翻了過來,刀刃朝外。
之前遇到那四個亡命徒苦於沒有武器才落了下風,他們早就憋了一口怨氣了!
現在有刀在手,一旦放開手腳,跟普通莊稼漢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第一個狗腿子掄著棍子衝上來,棍子還沒落下,賀虎的刀已經劈了出去,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刀刃切開粗布,切開皮肉,鮮血當場就飆了出來。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肩膀往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血從指縫裡往外湧,把腳下的黃土染成了暗紅色。
第二個狗腿子還沒反應過來,劉鐵柱的刀已經橫劈過來,一刀劃開了他的小臂。
那人的袖子瞬間被血浸透,手一鬆,短棒掉在地上,抱著胳膊嚎叫著往後跑,血滴了一路。
兩個狗腿子倒在地上,一個比一個慘,血噴得滿地都是。
剩下的狗腿子手裡的棍棒舉在半空中,人人臉上都變了顏色。
他們平時欺負佃戶收租子,最多推搡幾下、扇幾個耳光,哪裡見過這種一上來就動刀子見血的陣仗?
有幾個腿已經開始發抖了。
劉扒皮騎在驢上,臉色刷地白了。
他張著嘴,想喊什麼,但是嗓子卻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賀虎又一刀砍翻第三個衝上來的狗腿子,刀刃上淌著血。
劉鐵柱拎著短刀往前逼了一步,剩下的狗腿子們像被踩了尾巴的狗一樣,尖叫著往兩邊散開。
有人扔了棍子就往回跑,有人癱在地上兩腿發軟爬都爬不動,把路讓得乾乾淨淨。
林禾沒有停頓。
他從散開的狗腿子中間大步走過去,徑直走到蘇婉娘面前。
那兩個架著她的狗腿子早就鬆了手,退到一邊兩腿打戰。
林禾用刀割斷她手腕上的麻繩。
“阿禾哥!”
“沒事了!”
李二狗和石頭已經衝到了隊伍後面。
母羊被李二狗割斷了蹄上的繩子,站起來咩咩叫著去找羊羔。
石頭把竹筐掀翻,八隻羊羔擠在一起瑟瑟發抖。
兩人把它們一隻一隻從筐裡抱出來,母羊立刻就圍過來,用鼻子拱著每一隻羊羔的腦袋。
劉扒皮騎在驢背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切發生,腦子像被驢踢了一樣。
他身邊的狗腿子一個能站的都沒有了,兩個斷了手的還在嚎叫,剩下的人全跑光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都變了調:“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林禾把婉娘護在身後,盯著劉扒皮,面無表情道:“林禾,銀川驛的驛卒!”
劉扒皮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頓時火冒三丈:
“什麼?你們是驛站的驛卒?簡直膽大包天無法無天了啊!”
“你知道白洛城劉家嗎?”
“你今天打了我的人,搶了我的東西!我要讓你們統統蹲大牢!
林禾冷冷看了他一眼:
“郭家莊的租子早就交過了。”
“你帶人來搶羊綁人,按大明律,強搶民財、擄掠婦女者...”
“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