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來去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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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楊帆緩緩睜開眼睛。

頭頂是杏黃色帳子。空氣裡有檀香味。身下是綢褥,滑的,涼的。

他躺著沒動。眼睛掃了一遍能看見的範圍。帳子外面是木架,雕著龍紋。再往外,窗戶透進來灰白色的光。

不是航母艙室的白熾燈。不是海圖室的熒光屏。不是醫務室。

他這是在哪。

暈倒前,他還在操作檯上做這次軍演的航線規劃。身為航母航海長,楊帆中校已經三天沒閤眼了。航線一條條核,資料一個個對,終於在交班前把全部規劃航線做好了。他直起腰,眼前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人栽倒在操作檯上。

然後就是這。

床邊的老太監抬起頭,滿臉眼淚。

“太子殿下!您醒了!”

太子殿下。太監。杏黃色帳子。

楊帆腦子裡像被扔了一顆深水炸彈。

不是在演習。不是在做夢。

他抬手看了看。小的,白的,沒有繭。這是一隻十歲左右孩子的手。

他這是穿越了。

腦子裡有東西在湧。不是疼,是資訊。一大片一大片,往意識裡灌。

朱慈烺。崇禎太子。十二歲。生父崇禎皇帝朱由檢,生母周皇后。時間1641年正月初一。

他把這些資訊一條一條理出來。

同時等著另一件事。系統提示音。屬性面板。任務彈窗。穿越者該有的東西。

什麼都沒有。穿越者必備套裝系統統爺爺呢!

腦子裡只有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和他自己的記憶。兩套記憶各自攤開,沒有任何外掛幫忙整合。沒有金手指。只有他這個人。

這個坑死人的穿越!

1641年。1644年李自成破北京。崇禎煤山上吊。太子被俘,下落不明。清軍入關。

還有三年。

這是地獄式穿越呀!。

但軍人的骨頭告訴他。不能放棄。

正規軍事院校畢業的楊帆清楚1641年對大明意味著什麼。松山前線正在被圍,洪承疇督師,八大總兵各懷心思,朝中無人敢言戰。一年後松山城破,明軍精銳損失殆盡,洪承疇被俘降清。從此大明一蹶不振。

楊帆。不,現在已經是朱慈烺了。掀開被子,在床上坐起來。

“太子殿下!您醒了!”老太監又喊了一遍,滿臉眼淚。

朱慈烺看著他。王承恩。司禮監秉筆。崇禎最信任的人。歷史上陪崇禎上吊的那個。

“王伴伴。”

王承恩愣了。太子從不這麼叫他。

“老奴在。”

“我昏迷幾天。”

“三天。”

朱慈烺點頭。三天。已經三天了。

“鏡子。”

王承恩把銅鏡遞過來。鏡子裡是一張十二歲的臉。瘦,白,眉眼裡還有點奶氣。朱慈烺看著鏡子裡的人,鏡子裡的人也看著他。

他把鏡子還給王承恩。

1641年正月初一。距離煤山還有三年。

“更衣。”

“殿下剛醒,不宜。”

“更衣。”

王承恩正準備給朱慈烺更衣,殿門開了。

一個男人走進來。身穿五爪金龍黃袍,瘦,顴骨很高,眼圈發青。明明不到四十,老得像五十歲。黃袍穿在身上撐不起來,空蕩蕩的。

身後跟著一個女人。面容華貴,眉頭鎖著。從進門起目光就沒離開過朱慈烺的臉。

崇禎。周皇后。

崇禎在床沿坐下來,手摸上朱慈烺的臉。那隻手很瘦,指節突出,帶著涼意。

“皇兒,終於醒了。”

旁邊的太醫連忙跪下。

“陛下,殿下是氣血不足。調養幾日便好。”

崇禎沒看太醫。手還停在朱慈烺臉上。

朱慈烺看著眼前這個人。他的父皇。大明的皇帝。歷史上吊死在煤山歪脖子樹上的那個人。

上輩子他父親死得早。這輩子有人把手放在他臉上,滿臉都是關懷。

但這個人三年後就要吊死了。這個帝國三年後就要亡了。

崇禎收回手。

“好生歇著。好了以後,朕再來看你。”

“是。”

崇禎站起來。周皇后又坐了一會兒,把朱慈烺的被子掖了掖,也走了。

殿裡安靜下來。

朱慈烺靠在床頭。

現在不能急。剛醒過來,身體沒恢復,崇禎對他只有關切沒有重視。這時候提任何要求都會被當成病中胡話。

先穩住。先把周圍的人和事摸清楚。

現在都崇禎朝朝堂上,內閣主要成員周延儒、張四知、魏藻德。不敢決策只會順旨。皇帝說打就喊打,皇帝說和就沉默,絕不擔責。貪汙成風,上下其手。內閣已經不是朝廷中樞,是崇禎的遮羞布班子。

民間北方連年大旱蝗災。河南山東陝西赤地千里人相食。河北北京周邊鼠疫蔓延,十室九空,守軍大量病死。

經濟上,江南雖富但漕運受阻,稅收入不敷出。三餉加派,田賦翻數倍,民不堪命,越剿賊越多。國庫空虛,太倉存銀不足十萬兩,欠餉數百萬,士兵譁變不斷。

軍事上,河南李自成、湖廣張獻忠名動天下。遼東皇太極長期圍困錦州,崇禎命洪承疇率八總兵、十三萬九邊精銳出關救援。八月皇太極帶病急援,斷明軍糧道,洪承疇被圍於松山。明軍突圍慘敗,五萬餘人戰死,大部潰散。曹變蛟等總兵陣亡。1642年洪承疇被俘降清,祖大壽獻錦州降。關寧錦防線瓦解,明朝關外僅剩寧遠孤城。

這就是朱慈烺所在的1641年。破爛不堪。

朱慈烺知道,現在最緊迫的是救下那十三萬九邊精銳。這樣大明才有希望。

但是遠在松山,他鞭長莫及。

第一件事,怎麼去松山。

依靠自己的軍事才能和穿越而來的先知先覺,他一定能力挽狂瀾。但怎麼去。他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去指揮這種大兵團作戰,誰信。

朱慈烺在房裡來回走著。走到書案前,停下了。

案上攤著一套書。《永樂大典》。

朱慈烺看著那套書。

成祖文皇帝。永樂大帝。五次親征漠北。天子守國門。

松山就是國門。國門被圍,天子安坐北京。成祖文皇帝若在,會怎麼問。

朱慈烺不由計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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