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年柴換一棵柿子樹(1 / 1)
第二天下午兩點,江南區一家不起眼的私房甜品店。
鄭秀妍推門進來的時候,樸敏英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額角的擦傷貼了一小塊膚色創可貼,穿著寬鬆的衛衣,手邊擱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咖啡。
“歐尼,久等了。”
鄭秀妍拉開椅子坐下。
“你今天眼圈好黑。”
樸敏英歪頭打量她,“昨晚沒睡好?”
“行程持續至後半夜才結束。”
與行程無關,實際是義大利工坊的面料克重確認折騰到半夜,鄭秀妍掛完電話才想起顧淵的話,搞砸了就把手機鈴聲換成卡帶加長版。
她硬是多檢查了兩遍資料才敢閤眼。
關於自己的品牌事業,鄭秀妍雖然相信樸敏英的為人,但她還沒做好對自己的閨蜜全盤托出的準備。
服務員送上提拉米蘇和熱拿鐵,鄭秀妍咬了一口蛋糕,切入正題。
“劇組那邊怎麼樣了?”
“導演上午開了個會。”樸敏英把吸管戳進杯子攪了攪。
“自鳴鼓樓的主牆得重新搭,鋼絲系統也要全換,最少停工三天,但最頭疼的還是戲服,燒壞了四套,都是高句麗樣式的手工品,趕工週期特別長。”
“麗媛前輩呢?”
“她比我還急,她那套白色盔甲的內襯燒焦了一角,本來說找道具組修,結果道具組說那塊面料的編織法太老了,他們手上沒有同類材料。”
鄭秀妍點了下頭,沒接話。
她腦子裡翻了一遍前世的記憶。
《王女自鳴鼓》火災、停拍、趕工、復拍,然後收視被《花樣男子》和《賢內助女王》按在地上摩擦,原定50集腰斬到39集。
跟前世的軌跡一模一樣。
這反而讓她鬆了口氣,至少樸敏英的軌跡沒出什麼么蛾子。
“不過130億的製作費也不是白花的。”樸敏英喝了口咖啡,“李明祐導演說特效團隊是外包的好萊塢公司,之前用CG合的樂浪國全景已經完成了百分之七十,不受影響。”
“戰爭戲的實拍素材也存夠了,問題主要卡在室內對手戲的佈景和服裝上。”
“那你接下來幾天?”
“等通知,順便背臺詞。”樸敏英撐著下巴,“下週有一場我跟麗媛姐在鼓樓裡的對打重頭戲,三公斤真劍加吊威亞,我到現在右手還酸。”
鄭秀妍替她把拿鐵推近了一點。
“多吃點紅參。”
樸敏英笑了一下,沒去接杯子,視線落在鄭秀妍臉上,安靜了幾秒。
“秀妍啊。”
“嗯?”
“你最近……怎麼說,感覺不太一樣。”
鄭秀妍切蛋糕的叉子頓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樸敏英想了想,措辭很慎重。
“以前你發脾氣、犯懶、嫌練習室空調太冷,什麼都寫在臉上。”
“現在你整個人沉下來了,說話做事都有分寸得多,有時候看你的表情,覺得你好像經歷過很多事。”
鄭秀妍低頭用叉子把提拉米蘇表面的可可粉撥平。
經歷過的事。
兩世記憶加起來的東西,沒辦法跟任何人講。
“可能是長大了吧。”
鄭秀妍抬起頭,笑了笑。
樸敏英盯著她看了兩秒,沒追問。
她向來是這種人,敏銳歸敏銳,分寸感極好,不該碰的地方絕不會多伸一根手指。
“行,不說這個了。”樸敏英主動換了話題,“倒是你跟允兒在那個美術館打工的事,我一直想問,那個館長到底什麼來頭啊?”
鄭秀妍的叉子停在半空。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前陣子允兒跟我說她老闆讓她在沙子上練刀群舞,我還以為她開玩笑。”、
“結果志旼歐尼上次見面,跟我說她每週去那兒劈柴劈得特別開心,孫藝珍前輩還在後院種柿子樹~~”
樸敏英表情複雜,“一個美術館館長,手底下有兩位資深實力演員給他免費幹活,還讓當紅女團成員擦地刷石獅子,這人什麼背景?”
“你不想知道。”
“我就是想知道。”
鄭秀妍放下叉子,認真地看著她。
“敏英,等你拍完這部戲,我帶你去一趟,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樸敏英眼睛亮了一下。
“說定了啊。”
“說定了,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鄭秀妍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怎麼跟顧淵報備。
多帶一個人進館不難,難的是怎麼防止樸敏英也被那個變態拉去幹苦力。
經紀人的電話在這時候響了。
鄭秀妍看了眼螢幕,起身拿包。
“我得走了,SBS那邊有個錄製。”
“什麼節目?”
“《金貞恩的巧克力》,跟SJ一起。”
樸敏英揮手:“去吧去吧,替我問候始源。”
“你自己問。”
樸敏英:“?”
鄭秀妍丟下這句話出了門,上了保姆車直奔SBS。
錄製比預想的順利。
SJ那幫人跟少時打過太多照面,後臺碰上了互相打招呼,藝聲還問她要不要一起排《沒有秘密》的走位。
這個舞臺鄭秀妍前世就跳過,閉著眼都能走完,表演的時候跟藝聲、韓庚、始源的配合幾乎零失誤。
候場的間隙,她認識了同期嘉賓孫淡妃。
孫淡妃穿著亮片短裙,笑起來特別爽朗,主動過來搭話問她用的什麼護手霜。
兩人聊了十幾分鍾,交換了聯絡方式。
整場錄製沒出任何岔子。
跟前世一樣。
鄭秀妍坐在回程的保姆車裡,看著窗外流動的首爾夜景。
今天所有事情都在軌道上,樸敏英的劇組按原樣停拍,綜藝錄製按原樣完成,該認識的人照樣認識了。
唯一偏離軌道的,是她自己。
手機震了一下,文佳煐的簡訊。
【西卡歐尼,阿加西問你義大利那邊面料克重確認了沒有。另外他說你今天打卡遲到的罰款已經記上了。】
鄭秀妍把手機扣在腿上,閉眼。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崩潰的事,不是前世的遺憾,是這輩子那個鬼畜bali門鈴。
……
當晚,S.M.練習室。
文佳煐揹著書包推開少女時代練習室的門,屁股還沒在角落坐熱,就被兩雙手從椅子上薅了起來。
鄭秀晶左邊架,崔雪莉右邊夾,兩個人拽著她往樓下走。
“幹嘛啊,我作業還沒寫!”
“寫什麼寫,來我們練習室坐坐。”鄭秀晶拽著她的書包帶子往前拖。
“Victoria偶媽買了紅豆麵包,快來快來。”崔雪莉補充。
文佳煐被架進f(x)的練習室時,宋茜、劉逸雲和樸善伶三個人正坐在地板上伸展放鬆。看見兩個忙內拖著一個背書包的初中生進來,三人齊齊抬頭。
“這誰啊?”劉逸雲用毛巾擦汗。
“文佳煐,住美術館隔壁的。”鄭秀晶把文佳煐按在墊子上。
“就是你們老說的那個,那個館長鄰居家的小妹妹?”
宋茜湊過來,上下打量。
“哎呀,長得真好看。”
文佳煐被五個人圍著看,侷促地抱緊書包。
崔雪莉已經把紅豆麵包拆了分,一人一塊。
鄭秀晶啃著麵包,開始向文佳煐打聽美術館最新情報。
“最近那個館長有沒有又扣我歐尼錢?”
“前天扣了三千,拖地水沒擰乾。”
“就三千?”鄭秀晶皺眉,“上次一萬五呢。”
“所以我說他那天心情不錯。”
樸善伶靠在鏡子邊聽了一會兒,插嘴。
“秀晶啊,你歐尼到底為什麼要在美術館打工啊?她不是有工資的嗎?”
鄭秀晶嚼麵包的速度慢了半拍。
這個問題她沒法正面回答。
“……他們有複雜的債務關係。”
文佳煐替她擋了一句。
“債務?”
劉逸雲一臉問號。
“你們不要問了。”鄭秀晶乾脆利落地堵死話題,轉頭繼續追問文佳煐,“孫藝珍前輩真的要在後院種樹?”
“種,柿子樹。阿加西說水肥錢從劈柴工資里扣。”
五個人沉默了兩秒。
宋茜第一個開口:“什麼樣的美術館,讓影后給你種樹劈柴啊……”
“姐你別問了,越問越離譜。”
劉逸雲啃完麵包拍了拍手。
……
與此同時,美術館後院。
孫藝珍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卷尺,量東邊花壇旁的空地。
林允兒端著洗石獅子的水桶路過,歪頭看了一眼。
“藝珍歐尼,你真打算種柿子樹啊?”
孫藝珍回頭衝她笑,理所當然地點頭。
“館長說了,水肥錢從我劈柴的工資里扣。我算了一下,只要每天多劈十根木頭,三年後我們就能吃上免費的柿餅了。”
林允兒水桶差點沒端住。
“藝珍歐尼,你的重點是吃柿餅,還是給老闆劈三年柴啊?!”
孫藝珍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一臉認真。
“有什麼區別嗎?劈柴本身就是修行,柿餅是額外的獎勵。志旼說得對,體力勞動能洗滌靈魂。”
林允兒嘴巴張了張,閉上了。
她已經放棄在這群人裡尋找正常思維了。
孫藝珍蹲回去繼續量地,嘴裡唸唸有詞算著株距和光照角度,那股投入勁比拍戲還專業。
林允兒拎著水桶走到石獅子跟前,蹲下來沾水開刷,越刷越覺得自己的位置岌岌可危。
種樹這事一旦成了,孫藝珍每天來澆水施肥,等於半永久地釘在後院。
到時候連劈柴的名額都搶不過她。
二樓窗戶支開一條縫,是金室長。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合上窗戶,走向書房彙報。
“館長,李智雅小姐來電。說律師團已經完成資產隔離,徐太志名下所有聯名賬戶和版權共有協議的公證切割檔案,今晚之前送到美術館。”
顧淵翻著手裡的明代拓片,沒抬頭。
“讓她把東西放門衛室就行,不用進來。”
“還有一件事。”金室長翻了下記事本,“李小姐說,訴訟的材料也準備齊了,問您什麼時候啟動。”
顧淵的手指在拓片邊緣停了一下。
“急什麼。”
“她說想趕在五月之前。”
“告訴她。”顧淵翻過一頁,“清理垃圾不用挑日子,但刀要磨利了再動手。讓她先把樂天的爛攤子處理乾淨再說。剩下的,我會告訴她什麼時候開刀。”
金室長退出去了。
書房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林允兒刷石獅子的水聲,和孫藝珍嘟囔著“這塊地朝南,光照夠”的自言自語。
顧淵把拓片收進檀木匣子,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裡,一個在量地,一個在刷牙。
他看了兩秒,拉上了窗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