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貓群不是貓窩（1 / 1）
第18章貓群不是貓窩
千仞雪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她依舊是雪清河的模樣。
衣冠整齊，神色溫和。
從外頭看，完全就是那個天鬥帝國溫潤有禮的太子殿下。
只是進了清輝閣後，她肩膀微微鬆了些。
白露第一時間從窗邊跳了下來。
小傢伙跑到千仞雪腳邊，仰起腦袋輕輕叫了一聲。
“咪。”
千仞雪低頭看它，眼神也跟著緩了一點。
“沒亂跑？”
白露很認真地點了一下頭。
喵喵趴在軟墊上，看見這一幕，尾巴懶洋洋晃了晃。
“不錯。”
“白露這孩子，比阿橘靠譜多了。”
“要是阿橘在太子府，估計現在已經摸清廚房在哪兒了。”
千仞雪把白露抱起來，又看向喵喵。
“你這邊呢？”
“挺好。”
喵喵坐起來。
“清輝閣已經標好了，以後我和白露在這裡活動會方便些。”
千仞雪眉頭微動。
“標好？”
“就是留了點我的氣息。”
喵喵隨口解釋。
“不會影響你的陣法，也不會被普通魂師看出來。”
千仞雪點了點頭。
她對喵喵這種手段已經不算意外了。
這隻貓身上的古怪東西太多。
會安神，會傳訊，會點靈，會看陣，還能壓魂獸氣息。
現在再多一個標記落腳點，也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她走到桌邊坐下，隨手從魂導器裡取出一個小盒。
盒子開啟，裡面是幾塊淡金色的糕點。
“宮裡帶回來的。”
喵喵眼睛微微一亮。
“給我的？”
“你若不吃，我可以收回去。”
“不用。”
喵喵動作很快，爪子一伸便把一塊糕點扒了過來。
這糕點不大，入口鬆軟。
裡面還帶著一點淡淡魂力。
不是什麼特別珍貴的東西，卻比普通吃食好不少。
“天鬥皇宮伙食還行。”
喵喵一邊吃，一邊評價。
千仞雪看著它那副認真品嚐的樣子，眼底多了一絲笑意。
“只是普通點心。”
“普通也不錯。”
喵喵咬完一塊，又很自然地把第二塊推給白露。
白露低頭聞了聞，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千仞雪看著它們吃東西，一時沒有說話。
清輝閣裡很安靜。
外面是太子府。
再遠一點，是天斗城。
這個地方明明處在整個帝國權力中心附近，可此刻卻難得有些鬆弛。
千仞雪原本入宮後見過雪夜大帝，又應付了幾句雪星親王的試探。
一路回來，心裡其實還有些沉。
可看到這兩隻貓以後，那些沉重又淡了不少。
尤其喵喵。
這隻貓好像總有本事把嚴肅事情變得沒那麼嚴肅。
喵喵吃完第二塊糕點，忽然察覺到千仞雪一直在看自己。
他抬頭。
“怎麼？”
“我臉上有東西？”
千仞雪搖頭。
“只是覺得，你和我見過的魂獸不一樣。”
喵喵尾巴一晃。
“那當然。”
“我要是和普通魂獸一樣，現在就不會坐在太子府吃點心了。”
千仞雪聽了這話，倒也沒反駁。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問道：
“你剛才一直在和武魂城那邊聯絡？”
喵喵動作一頓。
“你看出來了？”
“感覺到一點。”
千仞雪看著他。
“你身上的鈴音剛才動過幾次。”
喵喵低頭看了一眼脖頸處的寧神鈴。
這東西確實很難完全瞞過千仞雪。
尤其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不普通。
“嗯，聯絡了一下東偏院。”
喵喵也沒隱瞞。
“我離開有段時間，總得看看那邊怎麼樣。”
千仞雪問道：
“怎麼樣？”
喵喵沉默了兩息。
然後神情複雜。
“比我想得好。”
“不只是好。”
“是好得有點離譜。”
千仞雪挑眉。
喵喵便簡單說了一下東偏院的變化。
炭球帶著黑貓夜巡。
阿橘整理投餵名單。
花捲做傳信鈴牌。
藍尾研究小陣法。
小火苗和雪團繼續守著比比東。
暖窩正常運轉。
幼貓開始學規矩。
貓群還自己開會。
千仞雪聽著聽著，眼神也有些變化。
她原本以為，喵喵所謂的聖火靈貓，只是一些被點靈後能聽話的小魂獸。
可照這樣聽來，已經不只是聽話那麼簡單。
這些貓開始有分工。
有制度。
有傳訊方式。
還有初步的陣紋學習。
這已經像一個小型的魂獸族群了。
而且還是被養在教皇殿旁邊的魂獸族群。
想到這裡，千仞雪不由得問道：
“你是想建立一個屬於自己的魂獸族群？”
喵喵一愣。
“魂獸族群？”
他下意識想反駁。
可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仔細想想，好像也沒錯。
聖火靈貓雖然現在規模不大，但確實已經有族群雛形。
有核心成員。
有幼貓。
有管事的。
有固定地盤。
有培養方式。
甚至還有一條越來越清楚的成長路線。
這不是族群是什麼？
總不能真說是貓窩吧。
喵喵想了半天，最後點了點頭。
“差不多吧。”
“不過我不太喜歡普通魂獸族群那種樣子。”
“弱的聽強的，強的什麼都說了算。”
“那種東西太粗糙。”
千仞雪來了興趣。
“那你想要什麼樣？”
喵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
他想要什麼樣？
這個問題其實他一直沒認真想過。
最開始，他只是想活下去。
後來，是想讓比比東睡個好覺。
再後來，是想讓自己身邊多幾隻貓，別總一隻貓孤零零地折騰。
直到東偏院的貓越來越多，事情才慢慢變成現在這樣。
他想了想，才慢慢開口。
“我想讓它們不是單純靠我活著。”
“也不是隻會聽我命令。”
“我希望它們有自己的事做。”
“會巡院的，就去巡院。”
“會看陣的，就去學陣。”
“會安神的，就去陪人。”
“會找吃的……就別吃太多。”
說到最後一句，喵喵明顯想到了阿橘，語氣都頓了一下。
千仞雪聽得微微一笑。
喵喵繼續道：
“總之，不同的貓，有不同的路。”
“它們可以修煉，也可以學習。”
“可以守護，也可以傳訊。”
“甚至可以只是每天曬太陽、陪幼貓玩。”
“只要它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就不是一群亂糟糟的魂獸。”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那樣才算一個真正能傳下去的族群。”
千仞雪沉默了片刻。
“這聽起來，不像魂獸族群。”
“那像什麼？”
“像人類宗門。”
喵喵臉色微妙。
“倒也不用這麼說。”
“人類宗門裡亂七八糟的事也不少。”
“我可不想哪天貓群裡也弄出什麼長老奪權、弟子內鬥、搶地盤之類的破事。”
千仞雪看著他，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隻貓明明說得輕鬆，可裡面有些東西並不簡單。
天鬥皇室內部就是活例子。
宗門也是如此。
七寶琉璃宗看似和氣。
藍電霸王龍宗規矩森嚴。
昊天宗更不用說，封山多年，內部也未必就真的乾淨。
只要是勢力，就會有分歧。
只要有強弱，就會有爭奪。
喵喵現在就能想到這些，倒不是壞事。
“那你打算怎麼避免？”
千仞雪問。
喵喵沉默了一下。
“還沒想好。”
他回答得很誠實。
“現在只是剛起步。”
“東偏院那群貓更多還是靠共鳴和信任。”
“短時間內不會出問題。”
“可如果以後聖火靈貓越來越多，幾百只，幾千只，甚至更多，那肯定不能全靠我一隻貓盯著。”
“得慢慢立規矩。”
“但規矩也不能太死。”
“太死就沒意思了。”
千仞雪聽完，低頭看了看懷裡的白露。
白露安靜地趴著，像是聽懂了一點，又像只是單純覺得舒服。
“你這不像是在養貓。”
千仞雪說道。
“更像是在養一個新的魂獸文明。”
喵喵差點被這句話嗆到。
“文明？”
這詞聽著太大了。
大到他一時都沒法把它和東偏院那群貓聯絡起來。
可偏偏千仞雪說完以後，他又覺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對。
聖火靈貓不再只是魂獸。
它們學陣法。
學傳訊。
學安神。
學分工。
甚至開始建立自己的生活方式。
這不就是文明最早的樣子麼？
喵喵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把事情想得有點小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在救人、養貓、湊系統獎勵。
可現在回過頭看，他做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把這群貓從普通魂獸裡往外推。
推到一個新的位置。
不是人類。
也不是尋常魂獸。
而是介於兩者之間，卻又有自己路子的聖火靈貓。
“貓族文明……”
喵喵在心裡唸了一遍。
聽著很離譜。
但也挺有意思。
千仞雪看著他這副沉思樣子，忽然有些好奇。
“這對你修煉有什麼好處？”
喵喵一怔。
這個問題，把他問住了。
好處？
系統當然有獎勵。
喵願值，禮包，點靈上限，喵寵技，修為卡。
可這些不能說。
拋開系統，他自己做這些，到底圖什麼？
若說純粹是為了變強，也不全是。
若說純粹是為了情懷，也太虛。
想來想去，喵喵發現自己竟然很難回答。
千仞雪見他不說話，也沒有催。
清輝閣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最後，喵喵才開口。
“我不知道。”
千仞雪看向他。
喵喵很坦然。
“至少現在不知道。”
“最開始，我只是想讓自己身邊熱鬧點。”
“後來發現，貓多了就得管。”
“管著管著，就變成現在這樣。”
“至於最後能走到哪一步，我也沒想明白。”
“但我覺得，這件事值得做。”
千仞雪聽完，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這句話不像謊話。
也不像拿來搪塞她。
就是很直白的回答。
不知道。
但覺得值得做。
有時候，這種回答反而比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更讓人信服。
千仞雪低聲道：
“那就做吧。”
喵喵抬頭看她。
千仞雪神色平靜。
“你能讓一群貓從普通魂獸變成如今這樣，說明這條路有意義。”
“天鬥也好，武魂殿也好，魂獸也好，人類也好。”
“真正能一直走下去的，不只是力量。”
“還有秩序。”
喵喵眨了眨眼。
“你這個太子，說話很像太子。”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
“我本來就是太子。”
喵喵：“……”
她這話說得太順，差點讓他忘了她其實是假的。
不過這也說明，她在雪清河這個身份上，確實已經活得很熟了。
喵喵想了想，忽然道：
“清河。”
“嗯？”
“你有沒有想過，你以後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武魂殿？”
千仞雪動作一頓。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她從小被灌輸的東西很多。
天使一脈的榮耀。
武魂殿的責任。
供奉殿的期待。
還有千道流對她的培養。
她當然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麼。
潛伏天鬥。
掌控帝國。
配合武魂殿一統大陸。
最後繼承天使神位。
可如果問她，自己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武魂殿……
她一時竟沒有立刻回答。
喵喵也沒催。
只是低頭又咬了一口糕點。
千仞雪沉默許久，才道：
“以前沒想過。”
“那現在可以想想。”
喵喵聲音很輕。
“反正路還長。”
“想清楚一點，總比稀裡糊塗走到最後要好。”
千仞雪看著他。
良久，才輕輕點頭。
“嗯。”
系統提示在此時悄然響起。
【叮，千仞雪心境波動。】
【千仞雪線信任提升。】
【喵願值+30。】
喵喵看了一眼提示，心裡並不意外。
有些話，比魂技更有用。
尤其對千仞雪這種人來說。
她不缺實力。
不缺身份。
不缺目標。
她缺的是自己真正想清楚的答案。
清輝閣外，天斗城的夜色慢慢沉下來。
府內的燈一盞盞亮起。
千仞雪抱著白露，安靜坐著。
喵喵趴在桌邊，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許久，千仞雪才忽然問道：
“你說，若武魂殿也能像你的貓群一樣，各司其職，而不是人人爭權，會不會好很多？”
喵喵抬起眼。
“會。”
“但人比貓麻煩。”
千仞雪微微一怔。
隨後竟輕輕笑了一下。
“確實。”
喵喵也跟著笑了。
“所以本喵先養貓。”
“人嘛，慢慢來。”
話音落下，他重新趴回墊子上。
今晚沒有開禮包。
也沒有打架。
只是聊了些看起來很遠的事。
可喵喵卻隱隱覺得，這一晚可能比打一場勝仗還重要。
因為從這一晚開始，千仞雪不只是想完成任務了。
她開始想，自己真正要走到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