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看穿（1 / 1）
第41章看穿
房玄齡是最後一個進秘境的。
不是因為他不想去——是因為他忙。
十一個貪腐縣令的追贓、京畿道補種的排程、各地災後重建的方案——
全壓在他一個人身上。
他花了整整三天才把手頭的事處理到能脫開身的程度。
第四天傍晚，他來了。
一個人。
懷裡抱著小靈面。
“掌櫃的，老夫來晚了。“
“不晚。“林洛從躺椅上起來，“正好今天沒別人。“
“程咬金和尉遲恭——“
“昨天剛來過。程咬金在秘境裡追著一隻蝴蝶跑了半個時辰，想證明自己的翼系氣流能'吹飛活物'。“
“結果呢？“
“蝴蝶沒飛走。他自己摔了三跤。“
“…………“
房玄齡沒有笑。
但嘴角動了一下。
後院。
光門前。
房玄齡站在那裡，看著旋轉的光霧。
小靈面從他懷裡跳下來，直立著，兩隻小爪子背在身後。
它看著光門。
沒有興奮。
沒有好奇。
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不知道在讀什麼。
“掌櫃的，“房玄齡問，“小靈面是幽屬性。進去之後——老夫覺醒的也是幽系魔法？“
“應該是。“
“幽系魔法是什麼？“
“感知。“林洛想了想怎麼解釋，“幽屬性的核心不是攻擊，是——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
“比如？“
“比如情緒的真偽。意圖的深淺。關係的遠近。“
房玄齡沉默了。
他本來就是大唐最擅長讀人的那個人。
如果再加上幽系魔法——
他能讀到什麼程度？
“進去吧。“林洛說。
房玄齡點了點頭。
抱起小靈面。
走進了光門。
秘境裡的體驗跟其他人完全不同。
李世民進來的時候，草地是亮的，天是藍的，到處都是光。
程咬金進來的時候嗷嗷叫，滿地跑。
尉遲恭進來的時候分析地形。
房玄齡進來之後——
什麼都沒變。
草地還是草地。天還是天。風還是風。
但他能感覺到——
有什麼不一樣了。
不是看到的不一樣。
是——感覺到的不一樣。
像是有人在他的五感之外，多開了一條通道。
一條模糊的、若有若無的、像霧一樣的通道。
那條通道里傳來的不是聲音，不是畫面——
是“感覺“。
草地的感覺。
風的感覺。
頭頂那片雲的感覺。
甚至——
他懷裡小靈面的感覺。
“你在——期待什麼？“房玄齡低頭看著小靈面。
小靈面抬起頭看他。
沒有點頭。
沒有搖頭。
但房玄齡知道了——
它在期待他變強。
不是戰鬥力的強。
是“看人“的能力變強。
因為那是它的主人最需要的東西。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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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力感知之石。
房玄齡把手按上去。
沒有癢。
不像其他人說的“像針扎““像螞蟻爬“。
他的感覺是——
冷。
從指尖一直冷到心臟。
不是難受的冷。
是清醒的冷。
像大冬天用涼水洗了一把臉。
一瞬間——腦子裡所有的雜念都消失了。
石臺上的字：
“魔力通道已啟用。檢測到羈絆精靈屬性：幽。“
“已解鎖基礎魔法：星星魔法。“
“已解鎖屬性魔法：幽系·洞察之眼（Lv.1）。“
洞察之眼。
“這個魔法——“房玄齡看向林洛，“具體是什麼效果？“
“啟動之後，你能看到一個人說話時的'情緒顏色'。“林洛解釋，“說真話的時候是透明的。說假話的時候——會渾濁。“
“跟小靈面的能力很像？“
“像，但不一樣。小靈面是天生的、被動的，它時刻都在感知。你的洞察之眼是主動技能，需要刻意啟動，而且有時間限制。“
“能持續多久？“
“現在的等級——大概十息。“
十息。
也就是十秒鐘左右。
不長。
但對一個在朝堂上混了二十年的宰相來說——
十息足夠看穿一個人了。
練習環節。
別人練的是“射光彈““吹氣流““凝水團“——
都是有形的、看得見的效果。
房玄齡練的——
什麼都看不見。
因為“洞察之眼“不產生任何外在的東西。
它改變的是——視角。
林洛站在他面前，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今天天氣不錯。“——真話。
第二句：“我昨晚睡了十個時辰。“——假話。他昨晚練光彈練到半夜。
第三句：“我覺得程咬金的魔法天賦很高。“——假話。程咬金是全場最菜的。
房玄齡啟動洞察之眼——
他的視野裡——
什麼都沒有變。
草地還是草地。林洛還是林洛。
但——
林洛周圍的空氣——
隱約有了“顏色“。
不是真的顏色。更像是一種感覺上的顏色。
第一句話的時候，林洛周圍是透明的。乾淨的。
第二句話的時候——
有一絲灰。
像清水裡滴了一滴墨。
不多。但看得出來。
第三句話——
灰色更重了。
房玄齡睜開眼。
“第一句真話。第二句假話。第三句也是假話。“
林洛點了點頭。
“全對。“
“感覺——“房玄齡的聲音有一絲異樣，“很奇怪。“
“什麼樣的奇怪？“
“老夫做了二十年宰相。看人全靠經驗和直覺。對了也是猜的，錯了也不知道哪裡錯了。“
“但這個——“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不是猜。這是——看到。“
林洛看著他。
房玄齡的表情不是興奮，不是震驚。
是一種——
沉甸甸的認真。
因為他太清楚這個能力意味著什麼了。
十息。
現在只有十息。
但如果他持續修煉——
二十息。三十息。一分鐘。
如果有一天他能把洞察之眼保持一整個朝會——
那滿朝文武——
誰在說真話，誰在演戲，誰是忠的，誰在騙——
他一眼就知道。
這比小靈面還厲害——因為小靈面的能力需要透過他轉述，有時候表達不清。
但洞察之眼是他自己的能力。
他看到的就是他看到的。
不需要翻譯。
不需要轉述。
不需要猜。
“掌櫃的。“
“嗯？“
“謝謝。“
林洛愣了一下——房玄齡是第一個在秘境裡說“謝謝“的人。
“不客氣。“
從秘境出來之後。
天色已經暗了。
房玄齡坐在後院裡喝茶，小靈面蹲在他膝蓋上——跟喵喵一樣的位置，但沒有打呼嚕，只是安安靜靜地待著。
就在這時——
前門傳來了敲門聲。
三下。規矩。力道均勻。
林洛一聽就知道。
崔遠亭。
他看了房玄齡一眼。
房玄齡看了他一眼。
兩人什麼都沒說。
但那一眼——
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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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櫃的，又來叨擾了。“
崔遠亭笑著走進來。
還是那身灰藍長袍，還是那塊成色好的玉佩，還是那個恰到好處的笑容。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後院多了一個人。
“這位是——“
“老夫房玄齡。“
崔遠亭的腳步頓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但林洛捕捉到了。
“原來是房相！“崔遠亭的笑容沒有變，甚至更真誠了，“久仰久仰。“
“崔公子客氣了。“房玄齡微笑。
兩個人面對面坐了下來。
小梟去泡茶了。
小靈面從房玄齡膝蓋上跳了下來，安靜地蹲在他腳邊。
櫃檯角落的暗色籃子裡——
小帕爾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已經睜開了。
它沒有動。
但它的耳朵豎著。
崔遠亭跟上次一樣——聊天氣，聊行情，聊最近長安的新鮮事。
說話滴水不漏。
笑容溫和自然。
挑不出一絲毛病。
他跟房玄齡聊了幾句朝政——當然是公開的那種，不涉密的——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謙虛和敬意。
然後他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房相日理萬機，今日怎麼有空來掌櫃的這兒坐坐？“
房玄齡端著茶碗——
“老夫來買點東西。“
“買什麼呢？“
“可可果。老夫家裡那隻精靈愛吃。“
“哦？房相也有精靈？“
崔遠亭的語氣很自然，像是隨口一問。
但——
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那一刻——
房玄齡啟動了洞察之眼。
十息。
倒計時開始。
他看向崔遠亭——
崔遠亭周圍的空氣——
渾濁。
不是一點點灰。
是整片的——灰。
像是把一碗清水換成了泥水。
從他走進來的那一刻起——
每一句話。
每一個笑容。
每一個“不經意“的提問。
全是灰的。
全部都是。
十息到了。
洞察之眼關閉。
房玄齡放下了茶碗。
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還是那個微笑。
“崔公子年輕有為，以後常來坐坐。“
“一定一定。“崔遠亭笑著起身，“那在下就不打擾二位了。“
他留了一小錠銀子在桌上。
轉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門外。
他走了之後。
房玄齡的微笑消失了。
他看著林洛。
“假的。“
“什麼意思？“
“他說的每一句話——“
“全是假的。“
“從進門的第一句到走的最後一句。“
“沒有一個字是真的。“
林洛沉默了一會兒。
“我知道。小帕爾也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惡意。“
“不只是惡意。“房玄齡的聲音沉了下來。
“掌櫃的，老夫用洞察之眼看到的不只是'假'。“
“老夫還看到了另一樣東西。“
“什麼？“
“目的。“
房玄齡看著崔遠亭離去的方向。
“他每一個問題——天氣、行情、新鮮事——全部是鋪墊。“
“他真正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
“這家店裡到底有多少隻精靈，它們分別在誰手上。“
林洛的表情變了。
“你確定？“
“老夫做了這麼多年宰相。“房玄齡的聲音很輕。
“就算沒有洞察之眼——這種人老夫也見過一百個。“
“但有了洞察之眼——“
“老夫不用猜了。“
“老夫看見了。“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小靈面。
小靈面抬起頭，用那雙深邃的眼睛看著他。
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它也看見了。
同樣的東西。
主人和精靈——
在這一刻達成了完全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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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洛靠在櫃檯上，想了一會兒。
“崔氏在數我們的底牌。“
“對。“
“你覺得他們接下來會做什麼？“
房玄齡搖了搖頭。
“現在還不會動手。他們在收集情報。“
“但——“
“等他們覺得自己收集夠了——“
“就會動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
小梟從後院飄過來，打著哈欠——
“老闆，房大人的茶要續嗎？“
“續。“
“好。“
小梟端著茶壺走了。
林洛看著窗外的暮色。
然後說了一句——
“那就讓他們數。“
“數完了他們就會發現——“
“他們數不清。“
“因為精靈——只會越來越多。“
房玄齡看著他。
然後——
微微笑了。
“掌櫃的。“
“嗯？“
“老夫今天學到了兩樣東西。“
“哪兩樣？“
“一樣是魔法。“
“另一樣是——“
“你比老夫想的沉得住氣。“
林洛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是因為懶。“
“懶？“
“…………“
房玄齡看著這個端著茶碗一臉鹹魚的年輕人。
搖了搖頭。
笑了。
（￣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