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老趙的水泡殼（1 / 1）
第54章老趙的水泡殼
第八天的早上，老趙來了。
不是來打水的。
他兩隻手捧著一團棉布，走路的姿勢像是踩在雞蛋上——一步一步，慢得要命。
“掌櫃的！！“
他的聲音倒是一點都不慢。
“它在動！！！“
林洛正在吃麵條，筷子還沒放下。
“什麼在動？“
“蛋！！蛋在動！！從昨晚上開始就在動！！俺婆娘說是不是要出來了！！“
他把棉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櫃檯上，兩隻手顫著開啟——
蛋在裡面。
確實在動。
淡藍色的蛋殼表面有細微的裂紋——不是碎的那種裂，是從裡面往外頂出來的那種。裂紋沿著蛋殼中間繞了小半圈。
“咔。“
一聲很輕的響。
裂紋又延長了一點。
老趙往後退了半步——
“掌櫃的！！它是不是要出來了！！俺要做什麼！！“
“別喊了。你嚇到它了。“
“哦哦哦——“老趙把嗓門壓下來，但還是很大，“俺——俺小聲——“
“蹲下來。別站那麼高。它出來第一眼看到一個大漢會嚇著的。“
“哦。“
老趙蹲了下來。
兩隻粗糙的大手撐在櫃檯邊上。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顆蛋。
“咔。“
又一聲。
裂紋繞了大半圈了。
林洛也放下了筷子，走過來蹲在旁邊。
迪莫從他肩膀上飛下來，停在了櫃檯上，歪著腦袋看著蛋。
“唔咪。“
翻譯：快了。
小梟從後院探出半個腦袋。
水藍藍從水缸裡爬出來，趴在缸沿上看著。
“藍？“
後院的阿布也跑過來了——它聽到了老趙的喊聲。
“啊嗚？“
什麼事？
全場都在看那顆蛋。
“咔——“
最後一聲。
蛋殼從中間裂開了。
兩半蛋殼朝兩邊倒下去——
裡面——
一團溼漉漉的、淡藍色的東西。
很小。比成年水泡殼小一半。
蜷縮著，頭頂那個圓殼還軟軟的，沒有硬化。
它睜開了眼睛。
兩隻黑豆一樣的小眼睛。
看到的第一樣東西——
是老趙那張黝黑的、滿是皺紋的大臉。
“…………“
小水泡殼和老趙對視了三秒。
然後小水泡殼動了——
它從蛋殼碎片裡爬出來，溼漉漉的爪子踩在棉布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走了兩步。
倒了。
又爬起來。
又走了兩步。
又倒了。
第三次——
它不走了。
它抬起頭，看著老趙——
“泡。“
聲音很小。
比成年水泡殼的叫聲細了好幾號。
像是剛學會發聲的嬰兒。
老趙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伸出一隻手——那隻打了二十年鐵、滿是繭子和燙傷疤的手——
輕輕碰了碰小水泡殼的腦袋。
小水泡殼沒有躲。
它把腦袋往老趙的手心裡蹭了蹭。
“泡~“
老趙吸了一下鼻子。
“掌櫃的。“
“嗯。“
“它是不是在叫俺？“
“嗯。你是它看到的第一個人。它把你當家人了。“
“…………“
老趙的嘴唇哆嗦了兩下。
他沒說話。
他就蹲在那裡，用一根手指輕輕地、反覆地摸著小水泡殼的腦袋。
小水泡殼趴在棉布上，閉上了眼睛。
剛出生。
就睡著了。
在一個鐵匠的手心裡。
小梟走過來，遞了一碗水。
“給它喝點。剛出殼的水系精靈需要補水。“
老趙趕緊接過來，用手指沾了點水，滴在小水泡殼的嘴邊——
小水泡殼嘴巴動了一下。
把水吸進去了。
然後繼續睡。
“接下來怎麼養？“老趙問，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雖然眼角還是紅的。
“頭三天多喂水，少喂固體食物。第四天開始可以喂碾碎的可可果。七天之後它就能自己吃東西了。“
“它能在俺鋪子裡待著不？“
“能。但別讓它靠近爐子。它是水系的，怕高溫。“
“那俺把爐子那邊隔一下——“
“嗯。用塊木板擋著就行。“
“行！“
老趙小心翼翼地把小水泡殼連著棉布一起捧起來。
小水泡殼在棉布裡翻了個身，縮成了一個比拳頭還小的藍色球。
老趙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
對面布店的劉嬸正好路過。
她看了一眼老趙懷裡的東西——
“老趙你抱的什麼？“
“精靈。“
“啥？“
“精靈。水泡殼。剛生出來的。俺自己的。“
劉嬸湊過來看了一眼——
“哎呀媽！這是活的！“
“當然是活的！！“
“它——它哪來的？“
“林掌櫃給的。精靈蛋孵出來的。“
“精靈蛋？？還能孵？？“
“能！俺自己孵了八天！“
劉嬸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老趙——俺能不能也——“
“這個你得問林掌櫃。“
劉嬸扭頭就往魔法奇物坊跑。
老趙在後面喊——
“你別擠！排隊！！“
但劉嬸已經進去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裡——
林洛接待了七個鄰居。
劉嬸之後是賣包子的張大哥。張大哥之後是開藥鋪的錢掌櫃。錢掌櫃之後是——
“掌櫃的，俺也想要一顆蛋！“
“掌櫃的，俺攢了錢的！多少錢一顆！“
“掌櫃的，俺家孩子特別喜歡那個藍色的圓東西——“
林洛靠在櫃檯後面，面前排了一排人。
他看了看小梟。
小梟打了個哈欠。
“我說什麼來著。“
“…………你沒說什麼。“
“我心裡說了。“
“…………“
林洛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對面前這一排人說——
“各位——精靈蛋目前產量有限。一對精靈幾天才能生一顆。“
“現在能產蛋的精靈只有幾對。“
“所以——不是想要就能給的。“
“但是——“
他停了一下。
“以後會有的。精靈越來越多，能產蛋的精靈也會越來越多。“
“到時候我會定一個規矩——怎麼分配、什麼條件才能領蛋。“
“現在請大家先回去。“
“等通知。“
眾人雖然不太滿意，但林洛的態度很堅定，也只能散了。
劉嬸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櫃檯上還留著的半片蛋殼——
“掌櫃的，那俺排第一個行不行？“
“…………我考慮一下。“
“那就是行了！多謝掌櫃的！“
“我沒說行——“
但她已經走了。
（＃`Д´）
人都走了之後。
林洛把半片蛋殼收起來——留著當紀念。第一顆精靈蛋的殼。
小梟在旁邊擦櫃檯。
“老闆，得定規矩了。“
“嗯。我在想。“
“什麼條件？“
“第一——不能有犯罪前科。“
“嗯。“
“第二——得有固定住所。沒地方養精靈的不行。“
“嗯。“
“第三——得籤一份協議。不許虐待精靈，不許轉賣精靈，不許用精靈做違法的事。“
“違了怎麼辦？“
“收回。“
“誰來收？“
“…………“
林洛想了想。
“到時候再說。“
“你每次碰到難題都說到時候再說。“
“因為到時候總會有辦法。“
“…………“
小梟看了他一眼。
沒反駁。
因為到目前為止——他確實每次都有辦法。
傍晚。
林洛去鐵匠鋪看了一眼老趙。
老趙已經在鋪子角落裡用木板隔出了一個小空間——裡面鋪了棉布，放了一碟水。
小水泡殼蹲在棉布上。
已經醒了。
兩隻小眼睛好奇地看著周圍——煙熏火燎的鐵匠鋪，到處是錘子、鉗子、鐵渣。
跟精靈園完全不一樣。
但它沒有害怕。
因為旁邊有一個人。
老趙正彎著腰，拿鐵錘敲一塊鐵坯——
“叮。叮。叮。“
每一下都很有節奏。
小水泡殼蹲在隔板後面，腦袋跟著錘子的節奏一點一點——
“泡。泡。泡。“
跟著叫。
老趙聽到了，回頭看了它一眼——
笑了。
然後繼續打鐵。
“叮。叮。叮。“
“泡。泡。泡。“
一個鐵匠。
一隻剛出殼的水泡殼。
在一間煙熏火燎的鐵匠鋪裡。
找到了屬於他們的節奏。
林洛在門口看了一會兒。
沒有進去。
不想打擾。
他轉身走了。
回到魔法奇物坊。
迪莫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翅膀。
“唔咪。“
翻譯不太確定。
但林洛覺得——
大概是“做得好“。
ᐠ(ᐛ)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