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海皇之威（1 / 1）
右舷的甲板上已經潑了一層紫黑色的血漿。
林不晚把消防斧從第三隻燈魚的腦殼裡拔出來，斧刃在船燈下泛著黏稠的溼光。
胳膊在發燙，不是累的，是腎上腺素和某種更原始的亢奮混在一起燒出來的溫度。
她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回頭朝左舷喊：“諸葛玉！你那邊幾個？”
“十一。”
諸葛玉的聲音從船頭方向傳回來，平穩得像是報數。
破浪的刀鳴在海風裡拉出一道又一道低沉的嘯音，那是刀刃高速切開空氣和骨骼時才會發出的聲音。
林不晚笑了一聲，笑完又在心裡罵了一句。
她把消防斧換到左手，右手從工具帶上抽出備用的手斧。
右舷外海面上還有七八個幽藍色的光點在快速遊動，比剛才那波退得遠了些，但沒走。它們在試探，在繞著船體找新的攻擊角度。
“來啊！拆遷隊不是挺能撞的嗎！”
話音未落，遠處的海水忽然鼓起了一個巨大的水包。
像是什麼東西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往上頂，海面隆起的弧度越來越高，越來越大，最後在一聲沉悶的轟響中炸開了。
一隻體型足有普通燈魚五倍的巨型海獸破水而出。
通體墨綠色，身體扁平寬大，兩側的鰭展開之後比海皇號的救生艇還長，頭上那根發光的觸鬚粗得像成年人的手腕，幽藍色的光不再是柔和的冷光，而是灼熱的、刺目的藍白色。
嘴裡兩排向內彎曲的鋸齒，咬合時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海獸：燈魚頭目·精英級】
【攻擊力：310，防禦力：180】
【特性：群體指揮，衝撞強化，瀕死狂暴】
林不晚的瞳孔猛地收縮。
精英級。
末日第八天就刷精英級，
前世的第一次海獸突襲從頭到尾都是普通級，精英級要到第二週才出現。
“諸葛玉！精英級！三點鐘方向！”
她喊完這一嗓子，腦子裡已經飛速轉過了好幾種應對方案。
弩箭對精英級護甲穿透力不夠，斧頭近戰太危險，
“我看到了。”
諸葛玉的聲音傳回來，這次帶了一絲明顯的緊迫感。
她從船頭往右舷跑，皮靴踩在柚木甲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破浪在她手中轉了個刀花，刀身上的藍光在跑動中拖出一道流星般的尾跡。
燈魚頭目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嘶吼。
不像普通燈魚那種細細的尖嘯，而是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共振的悶響，震得林不晚的耳膜嗡嗡發麻。
它周圍的七八隻燈魚像是接到了指令，同時調轉方向，朝著海皇號右舷中部猛衝過來。
“戰術配合，精英級有群體指揮能力！”
林不晚往右側了一步，背靠船艙外牆，雙斧交叉護在身前。
第一隻燈魚從船舷外躍起，直直地砸向她面門，她一斧劈出去被魚鰭上的骨刺卡住了刃口。
第二隻緊跟著從側面撞過來，她偏頭避開，肩膀還是被魚尾掃了一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三步，後背撞在鐵牆上悶響了一聲。
她沒時間疼。第三隻、第四隻同時躍上甲板，把她死死釘在右舷。
而那隻燈魚頭目，它在下沉。
尾鰭在水下攪出一道螺旋狀的水痕，方向直指海皇號右舷水線位置。它要撞船。
“諸葛玉！它要撞船體！”
諸葛玉已經在跑了。
她跑到右舷中部，幾乎沒有減速，右手握刀，左手按住欄杆，整個人翻身躍過船舷，落點在海皇號舷外的救生艇吊臂上。
那是一根伸出船體外側三米的鋼樑，底下就是黑沉沉的海水。
她單腳點在鋼樑上，膝蓋彎出一個穩定的弓步，破浪橫在身前，刀鋒對著正在高速衝來的燈魚頭目。
林不晚在甲板上看到這一幕，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諸葛玉你給我上來！”
太晚了。
燈魚頭目的衝撞速度太快。
諸葛玉雙手握刀，在鋼樑上借力躍起，身體凌空劈下，破浪的刀刃精準地砍進了燈魚頭目的發光觸鬚根部。
精英級海獸的防禦力是普通級的三倍以上，觸鬚根部是它全身最硬的部位。
破浪的穿透特效在這一刀上發揮到了極致，刀鋒入肉五寸，卻卡在了骨骼裡。
諸葛玉沒能拔出來。
燈魚頭目在劇痛中瘋狂翻滾，巨大的尾鰭猛地拍出水面。諸葛玉整個人被甩離了鋼樑，破浪脫手，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無助的弧線，朝著黑沉沉的海面直直墜下去。
林不晚看見諸葛玉的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看見刀身上的藍光脫離了主人、孤零零地插在魚頭上閃爍，看見那個灰白色的身影無遮無攔地往下跌。
燈魚頭目劇痛中翻卷的尾鰭正在朝諸葛玉落水的方向橫掃過去，如果那一下拍中，就算是鐵打的骨頭也要斷幾根。
林不晚撲了出去。身體比腦子快。
距離太遠。她在右舷靠船尾的位置，諸葛玉落水的位置在船頭右舷外。
就算她翻出欄杆跳下去，游過去也要至少十秒。十秒，夠那隻精英級海獸把諸葛玉拍成重傷三次。
“無論是誰，請幫幫我。”
那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絕望的求救，像是戰場上的人在喊自己最信任的戰友。
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陣低沉的震動，不是海獸造成的。
那震動來自腳下，來自龍骨，來自這艘十六萬八千噸的巨輪最深的骨骼。
整艘海皇號的船體猛地向右傾斜了十五度。
右舷猛地向下沉了將近八米，左舷高高翹起，船體橫傾的角度大到甲板上沒固定的東西嘩啦啦地往右舷滑落。
諸葛玉的身體正在往下墜。
十五米的墜落距離，下面是黑沉沉的海水和燈魚頭目橫掃過來的尾鰭。
然後，海皇號把自己塞到了她下面。
右舷下傾的船體正好滑到了諸葛玉墜落的軌跡上。
她不是掉進了冰冷的海水裡，而是掉在了海皇號右舷的船體鋼板上，層本來垂直於水面的船舷外殼，因為船體的傾斜變成了一個緩坡。
諸葛玉的背重重地撞在鋼板上，悶哼了一聲，往下滑了不到兩米，被船舷欄杆的邊緣擋住。
而燈魚頭目的尾鰭拍過來了。
那一記橫掃原本瞄準的是落水點，現在它的攻擊路徑上不只有落水的人，還有一艘把自己側過來擋在中間的重型鋼鐵結構。
轟！
尾鰭結結實實地拍在海皇號右舷水線以下的船殼上。
鋼板的呻吟尖銳刺耳，鉚釘崩飛了好幾顆，船體結構完整度在系統介面裡猛地跳了一下。
【船體結構完整度：91%→87%】
但諸葛玉沒事。
她趴在傾斜的船舷上，渾身溼透，破浪沒了，呼吸是喘的，但四肢完整，骨頭沒斷，眼睛睜著。
林不晚趴在右舷欄杆上，半個身子探出船外，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在不到五秒之內發生、發展、結束。
她的鼻血滴在欄杆上，忘了擦。
“海皇號。”
她的聲音在意識深處發抖。
那團混沌意識回應得很慢，像是做完一件重體力活之後喘了一口氣。
【在。】
“你……自己動……啊不是，你自己做到的？”
【看見。著急。救。】
它說得很笨拙。三個詞，斷斷續續的，語法亂七八糟。但林不晚聽懂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駕駛室裡沒有人，但她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眼眶有點發酸。
然後她猛地回過神來。諸葛玉還在船舷上趴著，那隻精英級燈魚頭目還在水面上發瘋，船體結構掉了四個百分點。
她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來。
“行，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