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大一個龜(1 / 1)
海皇號在灰藍色的海面上劈開一道白色航跡,朝著座標(X189,Y256)的方向穩穩行駛。
林不晚站在船頭,手裡舉著一個用海圖捲成的簡易望遠鏡,有模有樣地朝遠處眺望。
海風吹得她的高馬尾向後揚起,白色短袖的下襬獵獵作響。
諸葛玉站在她身後半步,破浪橫在膝頭,正在用一塊細砂磨石做最後的刃口拋光。
磨刀的聲音細密而有節奏,和海浪拍打船體的悶響混在一起,倒像某種奇怪的bgm。
墨墨趴在林不晚頭頂,把自己盤成一個灰黑色的丸子,尾巴尖垂下來搭在她耳朵邊上,隨著船體的輕微顛簸一搖一晃。
“還有多遠?”諸葛玉頭也不抬地問。
“按現在的航速,大概還有二十分鐘。”
林不晚放下自制望遠鏡,扭頭看諸葛玉還在磨刀,忍不住嘖了一聲,
“你那把刀從出門到現在磨了三遍了,再磨刃口都要薄成紙了。”
“你緊張的時候嘴裡會塞棒棒糖,我緊張的時候磨刀。”
諸葛玉把細砂石收進腰間的工具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一樣的。”
“我沒緊張。”林不晚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摸到三根棒棒糖的塑膠小棍,手指僵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縮回來。
墨墨在她頭頂發出一聲細細的“咕嚕”,像是在笑。
二十分鐘後,海皇號抵達了系統標註的座標點。
(X189,Y256)。
林不晚站在船舷邊上,雙手撐著欄杆往下看。
海面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漩渦,沒有光柱,沒有秘境入口特有的能量漣漪。
就是一片平平無奇的海水,顏色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完全一致。
甚至連海獸的蹤影都看不到,安靜得像是這片海域被什麼東西刻意清過場。
“到了?”諸葛玉走到她身邊。
“到了。”林不晚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太確定的遲疑。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海皇號的混沌意識沉默地蟄伏在龍骨深處,沒有發出任何預警。
進化進度還停留在百分之四十五,和昨晚一樣。
“海皇號,這附近有什麼異常嗎?”
【沒有。水流正常。溫度正常。無海獸訊號。無人類訊號。】
林不晚的眉頭微微皺起來。
前世她收集到的情報裡,玄武秘境的入口座標確實是(X189,Y256),她不可能記錯。
那個被王不死威脅的人從這個秘境裡帶出了玄武幼崽和紫甲殘片,這個資訊在烈火艦隊的情報網裡被反覆印證過至少三次。
除非是時間不對。
秘境入口在固定的時間段浮現,如果出現時段不匹配,入口就會是完全隱匿的狀態,任何探測手段都掃不到。
“我們來早了。”林不晚鬆開欄杆,轉身靠在上面,雙臂交疊,語氣恢復了慣常的篤定。
“秘境入口在特定時間段浮現。距離登場應該還需要時間。”
諸葛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片平平無奇的海面。
把破浪往欄杆上一靠,自己盤腿在甲板上坐下來,從工具袋裡翻出水壺和餅乾,開始一言不發地吃上午的點心。
林不晚看著她這副八風不動的架勢,嘴角忍不住翹了一下。
“你倒是沉得住氣。”
“你的情報一般不出錯。”
諸葛玉咬了一口壓縮餅乾,嚼了兩口嚥下去,內心是對開掛人士的鄙視。
林不晚張了張嘴,想反駁點什麼,又覺得沒法反駁。諸
葛玉這種理所當然的信任讓她心裡有點發虛,她只是在賭前世的情報是不是依然有效。
她拖了把摺疊椅在諸葛玉旁邊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棒棒糖剝開糖紙塞進嘴裡。
墨墨從她頭上爬下來,一扭一扭地挪到諸葛玉膝蓋上,把身體盤成一個圈,閉上了綠豆大的黑眼珠。
等待的時間比想象中更難熬。
頭一個小時,林不晚還能保持優雅的坐姿。第二個小時,她開始頻繁地換腿翹。
第三個小時,她已經整個人癱在摺疊椅上,兩條腿搭在船舷欄杆上,棒棒糖的塑膠小棍叼在嘴角,活像一條擱淺的鹹魚。
“你確定情報的來源靠譜嗎?”諸葛玉問。
她依然保持著盤腿坐的姿勢,後背挺得筆直,水壺裡的水才喝了三分之一。
“我說不靠譜的話,我們回去麼?”
“那就在這裡繼續等。”
林不晚把棒棒糖的小棍從嘴角拿出來,在指尖轉了兩圈。
“肯定是因為我上輩子作孽太多,現在老天爺懲罰我在這裡喂海風。”
林不晚把棒棒糖咬得咯嘣響。
諸葛玉正要接話,墨墨忽然從她膝蓋上彈了起來。
小傢伙的身體繃成了一條直線,身體撐在諸葛玉膝蓋上,尾巴尖高高翹起,嘴邊的肉須炸開成兩個小扇子,兩顆綠豆大的黑眼珠死死地盯著船舷外的某片海面,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傲”的聲音,聲音並不纖細,反而十分渾宏,聽到兩個少女都精神一振。
諸葛玉的瞳孔微微收縮。
破浪出鞘的動作快到看不見起手式,刀身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亮起一道冷冽的藍弧,刀尖已經對準了墨墨盯著的方向。
林不晚從摺疊椅上彈了起來。
幾乎是同時,腳下的海皇號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那團混沌意識在沉默了一整天之後忽然動了。
【有東西要出來了。】
下一秒,海面炸開了。
在距離海皇號左舷大約三百米的位置,海面鼓起了一個巨大的圓弧。不是浪湧,不是水包,而是某種固態的結構正在從深水中平緩地、不可阻擋地向上浮起。水流從那個弧面上層層疊疊地往下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海面下撐開了一把巨傘。
然後它露出了水面。
最先浮現的是一塊完整的、弧形的石質穹頂,顏色是深沉的青灰色,表面佈滿了一道道規則的六邊形紋路。
每一片六邊形的中心都微微隆起,邊緣凹陷,看起來就像是某種遠古生物的甲殼。
緊接著,第二層浮出了水面。比第一層稍小,但結構完全相同,六邊形紋路的排列更加緊密,邊緣處有一圈低矮的石質突起,像是某種防禦性的稜角。
然後是第三層、第四層。
每一層都比下面一層小一圈,每一層都覆蓋著同樣的六邊形甲紋,它們從海面下依次升起,像是有一座沉睡了一萬年的山正在緩緩甦醒,一層一層地從海底往天上長。
當最後一層浮出水面的時候,整座建築的全貌終於展露在兩人面前。
是一座小島。
不大,直徑大約兩百米,整體呈一個扁平的半球形,邊緣與海面平齊,中心隆起成一個不高的山丘。
整座島的地表沒有泥土,沒有植被,沒有沙灘,從頭到腳清一色全是那種青灰色的、佈滿六邊形紋路的石質結構。
島的外緣有一圈整齊的石稜,形狀彎曲、排列有序,每一根石稜的末端都微微向內彎曲,像是一根根收攏的爪子。
島的側面,靠近水線的位置,有一道道水平的、規則的弧形溝槽,正好四道,從島的前端一直延伸到後端,將整個島的側面分成了上下五層。
每一層的厚度完全一致,溝槽的深淺完全一致,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
島的前端,正對著海皇號的方向,有兩塊格外突出的、立柱狀的石臺,左右對稱,石臺的頂端有兩個凹陷的孔洞,孔的深度看不到底,裡面黑漆漆的,連陽光都照不進去。
從高空往下俯視,整座島的輪廓是一個不太規則的橢圓形,前端略寬,後端略窄,最前端那一小塊獨立的、略微上翹的石臺,剛好在對稱軸上,如果那個石臺是頭部,那兩根立柱就是前肢,弧形的側面溝槽就是龜甲的甲縫,而整座島的形態就是。
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