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全城動亂(1 / 1)
2030年,赤潮元年。
夜色沉沉壓滿整條街巷,原本打定主意天明收拾行囊直奔滬市尋找女兒的易冰,正安靜清點著隨身防身物件,滿心篤定奔赴尋女的行程。誰也沒能預料,H省Y市整日積壓的絕望戾氣驟然爆發,席捲全城的民眾動亂轟然降臨,洶湧亂局直接封死外出通路,硬生生打亂了他既定的尋女計劃,前路暫時受阻,但他心底奔赴滬市尋女兒的執念分毫未改。
白日裡全城儲備糧庫官宣見底,異變毒蟲噬人奪命的兇案接連傳開,極端高溫肆虐、毒蟲四處橫行、口糧徹底短缺,三重絕境死死壓榨著每一個普通百姓的生存底線。積攢多日的焦躁、飢餓與絕望順著夜色徹底衝破束縛,街巷零散的抱怨漸漸匯聚成洶湧人潮,大批走投無路的民眾紛紛走出家門,湧向街頭執勤卡點與官方物資發放點。壓抑已久的怒火化作震天嘶吼,一場撕裂整座城市秩序的全城動亂,就此徹底拉開序幕。
動亂最先在城郊核心儲備糧倉外圍徹底引爆。密密麻麻飢腸轆轆的民眾死死圍堵在冰冷鏽跡的防護鐵欄外,拳頭瘋狂砸擊圍擋鐵皮,一聲聲嘶吼裹挾著瀕死的絕望炸開:
“開倉放糧!我們全家都要餓死了!再不發糧就拼命了!”
“憑什麼官倉囤滿物資不給百姓分!公平分糧,人人都要活命!”
在崗堅守的民警牢牢繃緊防線,扯著嗓子反覆高聲勸導安撫:“大家冷靜等候糧食統籌調配!不要衝動衝撞圍欄,鬧事只會釀成更大傷亡,秩序穩住才有糧吃!”
可連日飢餓折磨早已磨平所有人的理智底線,沒有任何人願意聽從勸導。躁動的人群瘋了一般合力推撞金屬防護圍欄,碎石、斷木、破碎磚瓦接二連三朝著值守警員狠狠砸去,情緒失控的青壯年踩著同伴的脊背翻越護欄,不顧一切直衝內部糧垛,混亂的肢體衝撞瞬間席捲整片糧區。哭喊哀嚎聲、怒罵爭執聲、制止呵斥聲交織纏繞,不斷有人在推搡中倒地被踩踏受傷,普通民眾與執勤公職人員的對立,赤裸裸暴露在燥熱的夜色之下。
原本專門駐守糧倉、負責日常消防毒蟲守護全城口糧根基的駐軍隊伍,是維繫糧食安全最後的屏障。全城動亂失控態勢急速蔓延後,指揮中心只能緊急拆分大半兵力,聯合各處警力奔赴街頭全域維穩鎮壓。重兵調離的瞬間,糧倉防護漏洞徹底暴露,各類體型異變的毒蟲順著圍欄縫隙、牆體開裂的破洞源源不斷鑽進糧堆深處肆意啃噬存糧,本就岌岌可危的儲備糧食再度遭受毀滅性損耗。暗處靠囤糧牟利的黑市商販趁機混跡人群煽風點火,編造公職私吞全部糧食的謠言挑撥民心,趁著秩序崩塌肆意結夥打砸街邊商鋪、闖入空置民居搜刮私藏口糧,把本就失控的混亂局勢攪得愈發不可收拾。
老巷深處的青磚小酒館門窗早已被易冰嚴絲合縫鎖死加固,徹底隔絕外界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囂騷亂。這間酒館是易冰退役之後親手盤下的安身居所,鄰里街坊都只當他是開店謀生的普通人,無人知曉昔日身為特種兵的易冰,當初一眼敲定租下這裡,最核心的原因便是房屋地基之下藏著一處牆體厚實、通風隱蔽、結構極度穩固的老式私密地窖。早在赤潮災變降臨、全城動亂尚未萌芽之前,易冰就憑藉自己在部隊服役多年積攢下的深厚戰友人脈,提前暗中佈局備貨,源源不斷往這座地窖裡囤積了不少生存物資:整箱真空封裝耐存的軍用壓縮餅乾、保質期長達數年的野戰制式罐頭,還有成袋整裝密封防潮的精米與粗磨麵粉,層層碼放整齊。
酒館屋內氣氛沉悶壓抑,空氣裡凝著一絲死寂。方才短暫離開酒館打算回家探查自家境況的王強,此刻狼狽不堪地踉蹌敲門折返。他渾身沾滿塵土泥垢,衣衫被撕扯得褶皺破爛,眼眶通紅腫脹蓄滿淚水,腳步虛浮搖晃,進門後徑直頹喪地靠在冰冷斑駁的牆面之上,連挺直身軀站立的力氣都徹底消散殆盡。
易冰抬眸平靜看向他,語氣沉穩帶著一絲問詢:“家裡情況怎麼樣了?”
簡單一句問話,瞬間擊潰了王強強撐許久的情緒防線,他喉頭劇烈哽咽顫抖,聲音破碎沙啞得不成樣子:“完了……什麼都完了啊!街上瘋魔的人群衝進我家破門砸窗搶糧,我媽年紀大了一輩子勤儉守家,死死護著我們娘倆最後僅剩的一點米麵乾糧不肯鬆手,那是我們活下去唯一的指望啊!”
他抬手胡亂抹掉臉上混著塵土的淚水,指尖止不住發抖,滿心絕望徹底傾瀉而出:“那些人徹底餓紅了眼,圍上去對著老人拳打腳踢毫不留情,硬生生把我媽當場打倒在地,再也沒醒過來……哎!現在外面亂成人間地獄,毒蟲滿地亂竄咬人,人見人就打就搶,我連回去給我媽收殮屍骨都做不到,一點辦法都沒有啊!”
話音落下,王強再也支撐不住,順著冰冷的牆面緩緩滑坐在地,喪母的刺骨悲痛揉雜著亂世無依的無助,將他徹底壓垮,只能蜷縮在酒館陰冷的角落,把這一方緊閉房門的小店當成自己唯一能躲避風雨的容身之處。
糧倉暴亂的戰場裡,女警洪雁依舊咬牙堅守執勤崗位半步不退,直面洶湧瘋湧而來的失控民眾。她一身隔熱服多處被暴力撕扯開裂,肩頭袖口磨出粗糙破口,貼身配飾盡數歪亂。面對接連撲來揮拳踢腿肆意衝撞的暴民,洪雁立刻施展出警校苦練多年的專業近身格鬥術從容制衡。她沉腰扎穩紮實下盤,側身靈巧避開迎面猛砸而來的重拳,手肘精準頂擊對方軟肋穴位,順勢反手鎖腕擰扣發力,直接將身前壯碩鬧事者死死按倒在地動彈不得;兩側同時有兩人夾擊撲上,她抬腳精準踹擊對方膝彎要害,借力側身橫掃接連放倒兩名激進狂徒,乾脆利落的制敵動作招招精準,轉瞬之間就徒手壓制住三四名帶頭衝撞的頑劣民眾。
可孤身一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根本擋不住源源不斷前赴後繼瘋湧逼近的人海,密密麻麻的民眾嘶吼著往前猛衝,狂暴的叫囂聲震得周遭耳膜發疼:
“別拿規矩困住我們活命!擋路的全都給我滾開!”
“警察憑什麼攔著老百姓找吃的!再不讓開我們連你一起收拾!”
局勢徹底失控再也無法溫和壓制,洪雁果斷抬手拔出腰間標配的制式警用配槍,槍膛之內預先裝填好了整整十發實彈。她先是朝天鳴槍發出尖銳警示震懾人群,見躁動的人潮依舊沒有絲毫退卻平息,為了阻止更大規模的死傷慘案爆發,她面色冷峻接連扣動扳機射出七發子彈,當場擊斃數名帶頭煽動暴亂、肆意施暴衝撞的核心領頭人。清脆的槍聲短暫逼退了瘋湧向前的人海,她手中槍膛至此僅剩三發子彈靜靜留存。
就在洪雁緊握配槍凝神戒備四周動靜的瞬間,一隻成人巴掌大小的變異黑甲蟑螂猛地從糧垛縫隙深處驟然竄出,鋒利猙獰的口器狠狠狠狠啃咬在她裸露無遮擋的小臂肌膚之上,渾濁有毒的汁液瞬間順著破損傷口瘋狂湧入血脈肌理。創口轉瞬急速紅腫發燙,皮肉外翻潰爛流膿,灼燒般的毒性順著血管極速蔓延全身各處,洪雁當即頭暈目眩四肢痠軟無力,渾身脫虛幾乎難以站穩身形。身前暴亂人群尚未徹底散去,周遭成群毒蟲已然圍攏伺機噬咬,她心知自己再也無力堅守防線穩住局勢,只能咬緊牙關強忍鑽心刺骨的劇痛,拼盡身體最後一絲殘存力氣衝破混亂人潮,沿著街巷小路踉蹌奔逃,一心只想尋一處封閉安穩的地方臨時躲避求生。
酒館內部氣氛緊繃到極致,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虛弱又急促的輕叩門板聲,裹挾著瀕臨崩潰的微弱哀求氣息。
易冰心頭驟然一緊,緩步貼近門縫謹慎探查外面狀況,只見門外斜靠著身形搖搖欲墜的洪雁。她滿身塵土血汙浸染警服,小臂毒蟲啃咬的創口猙獰潰爛不堪,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額間冷汗不斷滾落浸透鬢髮,身體晃盪隨時都會倒地,意識也漸漸陷入渙散模糊的狀態。
“開門……開門……讓我躲一下……”洪雁嗓音沙啞乾澀,氣力幾乎耗盡。
易冰短暫權衡利弊一瞬,立刻拉開窄縫快速將她攙扶進店,反手落死門鎖徹底隔絕門外狂暴動亂。看清她持續惡化蔓延的毒傷,又見腰間別著僅剩三發子彈的配槍,顧慮她神志昏沉下意識扣動扳機釀成走火慘劇,易冰當即穩妥取下槍械,收放到店內牆體暗格的隱秘位置妥善安置,徹底杜絕一切意外危險。隨後他取出珍藏的高度烈酒,細心為洪雁潰爛的傷口清創消毒纏繞紗布包紮,可深入肌理的毒素早已紮根擴散,沒過片刻,洪雁體溫急速飆升高熱,徹底渾身脫力癱軟下來。
窗外全城動亂還在無休止瘋狂升級發酵,失控民眾衝破官方劃定的毒蟲消殺隔離防護區,海量變異毒蟲順勢大肆湧入整片居民區,街頭徹底淪為人命不值一提的雙重煉獄。失控的人們互相打砸衝撞、瘋搶一口救命口糧,昔日鄰里溫情情誼蕩然無存;巨型黑甲蟑螂、半尺多長赤紅毒蜈蚣肆意穿梭街巷啃咬路人,淒厲哭救聲、暴力鬥毆撞擊聲混雜毒蟲爬行的沙沙異響鋪滿天地,無數受傷倒地的平民無人施救,任由體內毒素肆意侵蝕肉身慢慢失去生機。全城各處執勤崗亭盡數被砸毀掀翻,公務車輛推翻焚燒燃成焦架,防蟲防疫隔離卡點全被瘋亂人群踩踏衝散,警力兵力被迫拆分奔赴各處疲於奔命,穩住街頭鬥毆就守不住糧倉防蟲防線,護住糧食秩序就壓不住全域暴亂,整座城市賴以生存的規則根基徹底碎裂崩塌。絕境之中人性百態展露無遺,有人為一口吃食六親不認大打出手泯滅良知,也有心存善念之人抱團守護老弱幼孺,死死守住心底最後一點溫情底線。
轉瞬之間,成千上萬飢寒交迫的民眾齊齊朝著市中心留存的最後一處核心糧倉蜂擁突進,嘶吼著要搶奪全城僅剩的活命根基。官方緊急調動殘餘力量築起最高等級防護防線死守對峙,雙方衝突瞬間飆升至頂峰,失控洶湧的人潮正一步步朝著老巷的方位步步逼近。
易冰靜立窗前凝神聽著外頭愈演愈烈的狂亂風波,心底清楚明白,這場突如其來席捲全城的動亂死死封死了所有外出通路,狠狠打亂自己天明奔赴滬市尋女的原定行程。前路只是暫時被亂局阻隔,他心底奔赴遠方尋找女兒的念頭從未有半分消減,只待局勢稍稍平復,依舊會即刻動身踏上尋親之路。眼下最要緊的事,就是守住小店一方安穩,扛住眼前這場席捲整座城池的生死風暴。
他目光掠過昏沉高熱虛弱無力的洪雁,又看向喪母悲痛萎靡蜷縮角落的王強,心中當即定下穩妥安排,準備開啟那處自己之前精心備貨的隱秘地窖,安置兩人安穩藏身避險,靜靜等候外界混亂局勢慢慢平息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