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濁夜驚亂,尋女初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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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年,赤潮元年。

吧檯靜置的手機忽然柔和亮起,溫潤微光裡跳出一眼熟悉的備註——小小,清甜柔和的來電鈴聲緩緩漫開,瞬間溫柔化開易冰臉上常年沉澱的冷硬稜角。

他抬手拿起手機接起,語調褪去周身冷意,放得格外輕緩:“喂。”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女兒軟糯又帶著委屈的童聲,隔著電波都透著濃濃的不安:“爸爸!”

易冰輕聲應著:“我在,小小別怕。”

“滬市這邊也好熱好熱,全城早就斷電好多天了!我們被政府安排在防空洞裡避暑落腳,倒是曬不到太陽也熬得住高溫,可是水和糧食都好緊張呀。”小小癟著嗓子呢喃,孩子氣的委屈藏不住,“每天只發一次吃的喝的,分量少得不夠飽腹,爸爸,我好餓,我特別想吃你親手給我做的奶油小蛋糕,甜甜的軟軟的那種……”

話音染上哽咽,思念直白又戳心:“爸爸我好想你啊,洞裡擠擠的一點都不好玩,我天天都盼著你來接我,我只想待在你身邊。”

易冰眼底的冷意徹底消融,耐心柔聲安撫:“乖小小再忍一忍,防空洞安全就好好聽媽媽和工作人員的話,乖乖領分配的吃食將就墊肚子。等外面亂子平息,爸爸一定儘快趕去滬市看你,親手給你做滿滿一盤小蛋糕,好不好?”

“那爸爸要快點呀!”

“嗯,一定快。”

幾句叮囑還未說完,通話音質忽然變得斷斷續續,電流雜音不斷竄出。易冰抬眼看向手機螢幕,原本滿格的訊號一點點衰減,最後僅剩孤零零一格微弱標識懸在介面上。他還想再多叮囑幾句,聽筒裡驟然一陣斷音,通話直接中斷。

易冰當即按下回撥鍵,螢幕瞬間跳轉提示:無網路訊號連線。反覆嘗試幾次,始終都是同樣的提示,整片區域的通訊訊號正在極速衰弱。

指尖捏著沉寂的手機,易冰瞬間想到,H省Y市周邊基站早被蟲潮與暴亂損毀殆盡,此刻,只剩微弱的城際遠端訊號勉強支撐,終究還是扛不住這波混亂,徹底斷了。想到女兒獨自在滬市防空洞裡捱餓想家,如今連通話都再也無法維繫,去找女兒的念頭在易冰心底瞬間變得無比堅定,再沒有半分猶豫動搖。

一旁縮在牆角的王強看得真切,滿心焦灼又無可奈何。窗外驟然傳來爬蟲摩擦牆面的沙沙異響,聽得人頭皮發麻。此刻外界的蟲災早已徹底失控異變,再也不是尋常小蟲滋擾那般簡單:街巷牆沿爬滿成人腳掌大小的巨型蟑螂,殼甲黝黑髮亮、口器獠牙外露,肆無忌憚、四處竄動,還會主動撲向路人啃咬皮肉;牆角縫隙裡盤踞著一條條半米多長的赤紅毒蜈蚣,百足蠕動泛著森冷青光,膚液自帶劇毒,沾膚便能灼爛血肉,順著磚縫肆意遊走,撞見活物便悍然發起攻擊。

燥熱晚風捲著毒蟲腥膩的惡氣順著門縫鑽進來,還混雜著街頭越來越洶湧的亂響,陰森又狂躁。

“你聽聽這動靜!蟲子已經瘋成吃人模樣了!”王強渾身發顫壓低聲音,惶恐難掩,“外頭世道徹底崩了!成群民眾湧上街頭遊行示威,堵死主幹道討要糧食淨水,性子烈的直接結夥砸店破門哄搶存糧,挨家挨戶搜刮囤積物資,半點規矩都不講!警力人手早就分身乏術,根本壓制不住失控的人群,暴亂一波比一波兇,再鬧下去全城都要亂透了!”

易冰目光沉冷望向緊閉的門窗,語氣淡卻藏著篤定:絕境之下,人心遠比毒蟲更兇悍難防。

話音剛落,酒館外渾濁燥熱的夜色裡,街頭正上演著殘酷的一幕。

老街鄰里的老李與老張,兩個相伴多年的老街坊並肩而行,步履蹣跚往各自家中挪動。赤潮元年的燥熱蒸得空氣扭曲,兩人衣衫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滿心只想著趕緊歸家關好門窗,守住家裡僅剩的一點存糧,安穩熬過這混亂的黑夜。世道大亂,毒蟲肆虐,尋常百姓只求一口吃食苟活,已是天大的奢望。

老張先走到自家院門,推門而入。他正值大學年紀的女兒因故停課在家,生得容貌清秀姣好,此刻正不安地守在屋內,等著父親歸來。誰料院門還未關嚴,幾道遊蕩劫掠的暴徒就猛地衝了進來,目光瞬間鎖在了年輕貌美的女兒身上,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當即就要上前強行將人拖拽帶走。

老張見狀瞬間紅了雙眼,不顧一切撲上去死死阻攔,拼盡全身力氣拉扯暴徒的手臂,想要護住自己的女兒。可他年歲已大,身形孱弱,哪裡扛得住這群餓瘋發狂、身強力壯的亡命之徒。幾名暴徒反手就將他狠狠摁在堅硬的泥地上,拳腳棍棒毫無留情地輪番砸落。沉重的擊打落在骨頭上聲聲悶響,老張掙扎嘶吼片刻,很快渾身筋骨碎裂般劇痛,口中不住湧出鮮血,整個人重傷癱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女兒哭喊掙扎著被暴徒強行擄走,絕望浸透全身。

隔壁老李的家中,同樣遭遇了滅頂般的劫難。老李和老伴緊緊守著灶臺旁最後的糧袋,這是兩位老人全部的活命根基。破門而入的暴徒伸手就要搶奪,老兩口連忙顫巍巍俯身哀求,語氣滿是卑微無助:“各位行行好手下留情吧,這是我們兩個老人僅剩的口糧,就靠著這點東西活下去了,求你們別全都拿走啊。”

暴徒滿臉蠻橫地一把撥開兩位老人,語氣刻薄又囂張:別擋路耽誤事!你們都已是風燭殘年,本就時日無多,何必霸佔糧食白白浪費?如今亂世全靠年輕人撐住局面,我們才是能撐起世道活下去的根本,糧食本就該歸我們支配。

老李和老伴不肯退讓,拼盡蒼老的力氣死死護住糧袋拼命阻攔。失去耐心的暴徒直接抬手將兩人狠狠推倒在地,蒼老的身軀磕碰在硬磚上青紫一片。他們肆意打砸屋內傢俱,將老兩口攢下的米麵乾糧一掃而空,肆意踐踏一番後揚長而去,只留兩個老人蜷縮在狼藉的屋內,望著破敗的家默默悲慼。

毒蟲肆虐只憑本能覓食傷人,尚且有跡可循,可人心滋生的貪婪與暴虐,毫無憐憫底線,輕易就能碾碎底層弱者所有的生機。夜色裡散落的嗚咽隱在燥熱風聲中,無聲襯盡末世的涼薄。

酒館之內,兩人低聲交談的間隙,門外突然炸開粗暴蠻橫的踹門聲,伴隨著滿口汙言,踹著酒館門嗷嗷喊:“裡面藏吃喝的都給老子滾出來!這年頭命不值錢,敢攔我們搶東西的,直接往死里弄!”

五六名手持砍刀、鐵棍的兇悍暴徒,順著街巷一路打砸劫掠,盯上了這間僻靜少人往來的酒館,認定這裡藏著富餘物資,瘋了一樣衝撞門板要強闖進來。

王強嚇得立刻縮到內牆角落,屏住大氣不敢出聲。易冰身形穩穩立在原地,神色冷冽如霜,沒有半分慌亂怯意。

老舊木門扛不住幾人蠻力衝撞,哐噹一聲被踹得脫扣敞開,五六號暴徒一窩蜂凶神惡煞湧進店內,揮舞手裡的鐵器棍棒直指易冰瘋狂叫囂:“識相就把所有糧水好酒全都交出來!敢藏私就把你一併打趴!”這群流民早就餓紅了眼,被糧荒逼得失了理智,只顧著肆意掠奪活命物資。

易冰一言不發,身形驟然瞬閃貼近對手,利落使出昔日戰地搏殺身手,動作迅猛幹脆毫無冗餘。抬手精準扣住領頭暴徒握棍的手腕順勢猛擰,骨節錯位的脆響伴著淒厲慘叫,那人當場癱倒在地痛到蜷縮;側身靈巧避開後方橫掃而來的鐵棍,手肘直擊對方胸口再順勢掃腿放倒第二人;餘下幾人瘋撲圍堵上來,他遊走格擋招招制敵,掌鎖咽喉、膝撞小腹一氣呵成,不過瞬息功夫,便將五六名壯漢盡數撂翻在地,個個哀嚎不止再無起身之力。

領頭暴徒忍痛撐著身子惡狠狠嘶吼放狠話:“你給老子等著!我們還有一大幫弟兄在外頭,早晚回來掀了你這破店,弄死你!”一眾暴徒連滾帶爬狼狽逃竄,轉瞬就消失在燥熱混亂的巷口,只留下滿地狼藉。

酒館重歸短暫安靜,只剩毒蟲爬壁的沙沙異響和遠處連綿不絕的暴亂嘶吼迴盪不休。王強驚魂未定緩過心神,滿眼敬畏望著易冰:“你身手也太厲害了!可他們真喊大批人手回來報復,咱們哪裡扛得住啊?”

易冰隨手理了理衣襟,眼底早已敲定全盤計劃,語氣平靜卻無比決絕:不用等他們尋仇找麻煩,這裡我不會再留了。

他抬眼望向窗外肆虐橫行的劇毒蟲群、瘋癲暴亂的流民人潮,再想起電話中斷前女兒委屈想家的聲音,還有如今徹底衰弱斷絕的通訊,去往滬市尋找女兒的心意牢不可破。

我即刻收拾簡易行囊,備好隨身防身物件和僅剩的壓縮口糧,明天天一亮就動身趕路,直奔滬市。

易冰指尖狠狠攥住黑屏的手機,指節泛白,喉間壓出一聲極沉的悶哼。蟲災吃人,暴亂不停,留在這裡就是死路。小小在滬市防空洞忍飢挨餓,他必須現在就動身,哪怕前路全是毒蟲和亂民,也得把人接回來。

夜色還在沉沉蔓延,街巷的動亂絲毫不見平息,毒蟲依舊四處遊蕩肆虐啃噬,整座城池的糧荒與危機還在持續發酵。而奔赴滬市尋女的念頭已經刻進心底,哪怕前路險象環生步步難行,這段未知的遠行,也註定即刻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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