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煙暖地窖,軍站尋油(1 / 1)
地表白日酷熱蒸騰,哪怕入夜,屋外依舊殘留滾燙餘溫,唯有深埋地下的農家地窖,靠著土層隔熱,始終保持乾爽陰涼,躲開了外界灼人的熱浪。暖黃的太陽能應急燈光柔和鋪開,驅散了角落暗沉,守住一方安穩。三人剛吃完一頓熱食,鍋裡還剩一點熬煮過湯汁的餘溫,風乾臘肉的鹹香、發黃發乾的陳米香氣,混雜著菜乾的清淡,在密閉的空間裡緩緩縈繞。這是踏入高溫末世短短十五天裡,最踏實、最有人情味的一餐,褪去連日奔逃廝殺的戾氣,難得尋到片刻安穩。
碗筷簡單收拾妥當,王強摸向貼身口袋,掏出之前搜刮來的香菸。他拆開煙盒,抽出一根先遞到易冰面前:“來,抽一根,緩緩神。”
轉而想遞給洪雁,洪雁輕輕擺手,神色淡然:“我從來不抽菸,你們抽就好。”
易冰手臂纏著繃帶,舊傷仍有牽扯酸脹,抬手接過香菸。王強給自己也點上,微光引燃菸絲,煙氣緩緩升騰,在燈光裡輕柔散開。狹小的地窖裡煙氣淡淡漫開,添了幾分疲憊鬆弛的煙火氣,洪雁安靜靠牆靜坐,默默陪著二人。
三人靠著乾爽的土牆落座,短暫沉默後,短短十五天裡積壓的悲痛與牽掛,終究忍不住漫上心頭。
王強率先開口,嗓音沙啞沉重,道出這幾日壓在心底的痛:“災變來得太快,當初第一批災民闖到家裡搶糧食,我母親拼了命護住口糧,當場被打成重傷,熬了幾日,最終救治無效走了。我和我老婆本就常年異地分居,她一直在外地定居務工,事發倉促,我們連最後一通告別電話都沒打成。到現在,我半點都不知道她所在的城市是安是危,人是生是死。”
話音落下,地窖裡一片安靜,只剩煙氣輕飄。突如其來的生離死別,比遍地蟲患更磨人心神。
洪雁輕聲嘆氣,念起遠方親人,語氣滿是渺茫期許:“我只盼我爸媽和弟弟,早早就聽勸,跟著首批人流趕去官方安全聚集點了。災變前我日日叮囑他們儘早做打算,如今亂世兇險,毒蟲、作亂災民到處都是,只求他們能安穩熬下去,不用在外顛沛流離。”
煙霧朦朧,掩去眼底酸澀。易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氣,沉默許久,說出藏在心底的牽掛:“我和前妻早已離婚多年,她後來重組家庭,帶著孩子在滬市定居。災變這十五天裡,頭幾天手機還有零星電量與訊號,我還試著發過訊息。後來太陽耀斑徹底摧毀所有通訊,電量耗盡,就徹底斷了音訊。我心裡一直惦記孩子,如今拼命往P4據點趕,不過是抱著一絲僥倖,盼著能查到一點親人的訊息。”
幾句心裡話,戳中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短短半月的絕境求生,早已把人心磨得堅硬,可提起家人與遺憾,終究藏不住脆弱。煙慢慢燃盡,溫情裹著牽掛留在地窖,暫時隔絕外界的燥熱、兇險與荒蕪。
就在三人閒談之時,地窖上方傳來細碎的爬動聲,窸窸窣窣貼著土層外壁挪動。幾人立刻收斂心緒掐滅煙火,全身神經驟然繃緊——方才做飯的煙火氣味順著縫隙飄出,引來了外圍遊蕩的變異爬蟲。
“有動靜,蟲子被氣味引過來了。”易冰低聲提醒,即刻握緊腰間砍刀。
三人當即敲定清晰分工,半月結伴求生,默契已然成型:
“洪雁,你守死地窖入口,攥緊短刃盯牢臺階縫隙,絕不讓一隻蟲子鑽進來;王強,跟我上去清理院牆周邊的爬蟲,把地窖蓋板加固壓實,封死所有能鑽進來的缺口!”
洪雁立刻站位守住唯一入口,眼神警惕分毫不懈;易冰帶著王強悄悄出窖,藉著夜色利落斬殺圍攏的小蟲,用厚木板與石塊把入口封牢壓實,徹底杜絕蟲患潛入。
處理完外圍隱患,二人迅速折返地窖,重新封好蓋板。眼下夜色雖濃,但蟲群已被驚動,貿然遠行風險極高。三人索性繼續在地窖安穩蟄伏,熬過剩餘深夜;整個白日也絕不外出——地表烈日灼骨,爬蟲被高溫刺激得狂躁兇悍,露天行動等同於送死。
休整的整日裡,三人給太陽能應急燈充足電量,反覆清點物資:山泉淨水單獨封存,專供洗漱與燒開飲用;易冰手臂舊傷,只能用僅剩的烈酒簡單消毒、更換繃帶,全程沒有消炎藥物,只能靠自身硬扛恢復;全員閉目休養,補足連日奔襲消耗的體力,靜靜等候夜幕降臨。
待夜色籠罩荒野,地表高溫褪去,蟲群漸漸安分。三人核對現狀:皮卡剩餘燃油僅能行駛五十公里,這點續航,根本撐不到兩百公里外的P4軍方據點。必須藉著夜色,順著山泉流向,尋找新的供油補給點。
沿水路潛行探查,幾人發現一處荒廢多年的軍方專用加油站。這是早年駐軍遺留補給站,外牆斑駁鏽蝕,周邊蟲卵稀少,蟲患遠輕於別處,是整片燥熱廢墟里相對安全的區域。表層儲油罐早已排空,但老舊大型油罐底部,常年沉澱著積存底油,是眼下最珍貴的續命資源。
三人即刻敲定行動方案,分工明確利落:
“王強,你守在加油站外圍高處警戒,緊盯蟲群動向與靠近的生人,有異動立刻發暗號;洪雁,隨我進站搜刮,重點收集烈酒、應急口糧、調味佐料與急救繃帶,這裡沒有退燒消炎藥物,不必白費功夫查詢;我負責撬開油罐介面,抽取底部沉澱底油!”
分工落地,行動即刻展開。
王強佔據視野最佳的高位全程戒備;易冰帶洪雁潛入站內,在積灰的儲物間翻找,收穫封存完好的烈酒、袋裝口糧、鹽醬調料,還有一捆全新急救繃帶,全部打包收好。全程排查,確實無醫用藥物,只能作罷。
易冰拆開老舊油罐密封介面,接好軟管,慢慢抽取罐底積存的渾濁底油。油品雜質較多,卻是絕境裡唯一能用的油料。
抽油途中,王強發來隱蔽暗號,示意有人靠近。三人即刻戒備,看清來人是一隊弱勢災民,個個面黃肌瘦,只持簡陋木棍,毫無爭搶能力。
雙方短暫對峙,氣氛平和。災民稱只是順著山泉尋找活路,不敢招惹持有武器的三人。彼此交換沿路情報:前方主幹道藏多處大型蟲巢,必須繞荒路通行;P4軍方據點如今封鎖嚴苛,外來倖存者難以入內。雙方互不干涉,簡單交流後各自隱入夜色。
底油抽取完畢,皮卡續航大幅提升,徹底擺脫短途缺油困境。三人收攏全部物資裝車,確認站內無剩餘補給,果斷撤離,絕不逗留。
返程偶遇幾隻落單爬蟲,憑默契配合利落斬殺,全程有驚無險,未添新傷。
連夜折返地窖,三人完成物資清點與燃油加註。望著新增的補給,再想起據點的封鎖訊息,心底多了沉甸甸的顧慮。前路不僅毒蟲密佈,最後的安全據點,也早已不是輕易能抵達的淨土。
地窖裡的煙火餘溫未散,煙味還留著淡淡痕跡,每個人心底的牽掛依舊滾燙。但絕境現實擺在眼前,容不得軟弱。三人商議決定:休整最後一天,天黑後撤離農家小院,滿油出發,帶齊所有補給,繼續奔赴P4軍方據點,縱使前路難測,也絕不放棄最後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