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地窖藏晝,泉暖煙火(1 / 1)
天剛入夜,易冰、洪雁與王強駕駛著皮卡,沿著破敗的城郊道路一路疾馳。三人全程小心翼翼,刻意繞開沿途大片爬蟲密集盤踞的區域,車輪碾過乾裂的泥土與碎石,不敢發出太大動靜,生怕驚擾暗處蟄伏的變異蟲群。一路險象環生,數次貼著蟲窩邊緣擦身而過,靠著謹慎的預判與默契的配合,才穩穩向著郊區深處不斷推進。
越往郊外前行,周遭的氣溫便愈發燥熱難耐,原本深夜裡尚且能忍受的溫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攀升。天邊緩緩泛起魚肚白,天光即將破曉,白晝的烈日與狂暴的蟲潮馬上就要席捲整片廢墟。三人心裡都清楚眼下的兩大絕境:白日降臨,所有變異爬蟲都會被極端高溫刺激得暴躁發狂,攻擊性成倍暴漲,露天趕路等同於送死;再者,暴曬之下車內溫度會急劇飆升,密閉車廂如同蒸籠,根本沒辦法待人,連短暫停留都難以支撐。
權衡再三,三人當即決定放棄繼續驅車,就近尋找隱蔽落腳點,安穩躲上一整天,徹底避開白晝的致命高溫與蟲禍,只等夜幕再次降臨,再重新動身趕路。
幾番沿路搜尋,他們終於發現了一處偏僻到極致的獨居農家小院。院落遠離人群聚居地,孤零零坐落在荒郊之間,圍牆低矮破敗,大門虛掩,整座宅院早已空無一人,透著死寂與荒涼。院內原本精心打理的自留菜田,早已在連日的超高溫下徹底枯死,土地乾裂發硬,寸草不生;一旁蓄水的水塘也早已乾涸見底,只剩一層厚厚的龜裂淤泥,再也尋不到半點活水痕跡。滿眼皆是燥熱荒蕪,處處印證著赤潮末世的摧殘。
三人握緊武器,謹慎推開院門,將皮卡開到院牆深處隱蔽遮擋,隨後逐間搜查整座民居。主臥、廚房、儲物偏房被翻查得乾乾淨淨,屋內早就被過往的倖存者搜刮空,糧食、淡水、常備物資盡數不見,只剩下破舊的傢俱與落滿灰塵雜物。就在幾人以為毫無收穫時,王強在廚房的儲物櫃深處,摸到了一臺落灰的小型太陽能應急燈,擦拭乾淨陽光蓄電板後按下開關,暖白色的燈光瞬間亮起,燈具依舊能正常使用。
漫長行走在黑暗廢墟里的日子,終於迎來了一縷穩定的光亮,這讓三人緊繃的心,悄悄鬆了一絲。
搜查完主屋,三人走到後院,很快發現了農戶早年儲存過冬蔬菜的老式地窖。入口被木板遮擋,推開蓋板,一股陰涼乾燥的氣息撲面而來。易冰率先下去探查,藉著剛找到的應急燈光亮,仔細掃視地窖每一處角落,排查縫隙裡有沒有藏匿的微小爬蟲,俯身檢視地面與牆沿,確認沒有殘留蟲卵、蟲窩隱患。反覆核驗安全無誤後,三人簡單清掃了地窖內部的灰塵雜物,規整出乾淨安全的臨時藏身區域。
接下來,三人合力將皮卡徹底遮擋偽裝嚴實,又把車上所有的口糧、武器、烈酒等全部物資,小心翼翼搬運進地窖妥善存放。做了這一切,他們依舊不敢鬆懈,結伴繞著整座院落的圍牆、樹根、牆縫全方位勘察一遍,清理周邊零星遊蕩的爬蟲,確認院落方圓之內沒有潛藏蟲巢隱患,徹底築牢安全防線。
待一切安頓妥當,三人終於安穩坐落在陰涼的地窖裡蟄伏下來,靜靜熬過漫長燥熱的白晝。連日趕路暴曬,整日沒有機會洗漱,渾身黏膩難聞;奔波勞累,疲憊刻進骨子裡,狼狽盡顯。
王強靠著牆角坐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開口打破地窖裡的安靜:“總算能歇口氣了,外面白天六十八九度的高溫,也就這地窖能躲一躲,再在露天待著,人都要被烤乾了。”
洪雁揉了揉發酸的腿腳,望著地窖口昏暗的光線輕聲應道:“外面的蟲也太兇了,天一熱就瘋一樣亂衝亂撞,還好我們趕在完全天亮前找到藏身的地方,不然根本沒法安生。”
易冰靠在物資堆旁,手裡摩挲著隨身的刀具,神色平靜淡然:“這只是常態,往後趕路去P4據點,白天一律原地蟄伏,只靠夜間行動,這是活下去的規矩,不能亂改。”
王強點點頭,又想起油料的事,眉頭微微皺起:“說起來咱們車上剩下的油太少了,滿打滿算也就夠跑五十公里,離P4據點還有一大段路,照這個消耗速度,遲早要斷油困在路上。”
“所以每晚入夜,都得抽空就近搜刮燃油物資,一點一點攢,積少成多才敢往遠走。”易冰語氣沉穩,規劃得條理分明,“不能貪多冒險,穩妥蒐集比什麼都重要。”
地窖裡安靜了片刻,易冰望向無光的地窖深處,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掛念,緩緩開口:“我心裡一直惦記滬市那邊,不知道現在滬市亂成了什麼樣子。我的孩子還留在那邊,災變之後徹底斷了聯絡,半點訊息都打聽不到。”
王強聞言嘆了聲氣,滿心無奈:“別提聯絡了,現在整個世道哪還有通訊可言?所有訊號塔早就癱瘓報廢,手機早就成了沒用的擺設,沒電沒訊號,連開機都做不到,到處也找不到能充電的電源,想跟遠方的人通一句話都是奢望。”
“可不是嘛。”洪雁跟著附和,心裡也滿是感慨,“以前隨手就能打電話發訊息,現在咫尺都難聯絡,更別說隔了千里的地方,誰都不知道遠方的親人眼下是安穩還是遭遇不測。”
易冰沉默幾秒,淡淡續道:“也只能邊走邊盼,等順利抵達P4正規據點,那裡應該有專屬的供電系統和應急通訊渠道,到時候說不定還有機會查到各地的訊息,碰碰運氣打聽滬市的情況,看看能不能知道孩子的下落。在此之前,多想也沒用,只能先顧著活下去。”
王強擺了擺手,不再糾結煩心事,轉回現實話題:“不說這些愁人的了,眼下先安穩熬過白天再說。好在咱們這次還算順利,物資夠撐一陣子,還有剛找到的太陽能燈,夜裡也不用摸黑瞎闖,省心不少。”
洪雁看向堆放整齊的乾糧和淨水,輕聲說道:“物資省著用,按需分配不浪費,慢慢攢補給,一步一步往P4挪,總能熬到安全地方的。就是有時候看著外面的世道,還是很難習慣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
“慢慢適應就好了,世道變了,人心和規則都跟著變了,矯情心軟都換不來活路。”易冰語氣直白,點破當下的生存本質,“守好自己,守好共同的物資和目標,安安穩穩走到據點,才是所有人唯一的指望。”
幾人簡單聊著當下的處境和往後的趕路計劃,沉悶的地窖裡多了幾分鬆弛,也驅散了一路奔襲積攢的壓抑。
他們在地窖裡耐心待到夜幕徹底降臨,外界高溫褪去,蟲群漸漸安分下來,這才準備動身外出探索。臨行前核算存量,檢視皮卡剩餘不多的燃油,想要趕到遠處補給點遠遠不夠,必須趁著夜色,在附近村落繼續搜尋燃油與生存物資。
三人悄悄將空車開出隱蔽點,趁著夜色驅車去往周邊另一處偏僻獨棟民居探查。推門而入,屋內留存著清晰的生活痕跡,看得出來有人長期在此居住。深入後院地窖後,幾人發現了屋主早已沒了氣息,想來是熬不住末世的絕境,選擇在地窖內了結餘生。心懷惋惜簡單妥善安葬逝者後,幾人仔細翻找物資,找到了不少的風乾野菜,還有曬得硬到極致的陳年臘肉;更難得的是,還翻出了居家常備的食用油、食鹽、醬油這些稀缺調味好物,件件都是末世裡千金難買的好東西。
收好物資繼續前行,幾人很快發現了一處廢棄防空洞。走近探查才發現洞口雜草叢生,內部盤踞著密密麻麻的蟲巢,黑影攢動陰森可怖,幾人不敢深入半步,果斷快速撤離。
返程途中,幾人意外發現一處常年湧水的天然山泉。仔細核驗水質清澈乾淨,雜質極少,雖說不敢直接飲用,但用來清潔洗漱完全夠用。他們立刻拿出隨身攜帶的儲水袋,接滿乾淨泉水儲存,特意單獨裝了一桶留給洪雁使用。
能見到乾淨活水,讓洪雁格外欣喜。趁著四下安全,她終於得以好好清洗頭髮、擦拭全身,把連日積攢的汙垢異味盡數洗淨;剩下的泉水小心翼翼封存好,絲毫不敢浪費,留著後續燒開做飯、應急飲用,深知在末世,乾淨水源比黃金還要珍貴。
帶著滿滿物資與泉水,三人連夜折返農家地窖。架起簡易火源,拿出找到的臘肉與曬乾菜乾,把發黃、發乾的陳米淘洗乾淨蒸熟,用僅有的醬料簡單翻炒烹煮。
粗陋的食材,早已乾癟發硬,米粒乾澀無光,肉乾硬得難咬,可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熱氣緩緩升騰,煙火嫋嫋而起。
一口熱飯,一口鹹香臘肉,久違的煙火暖意漫過心頭,驅散了連日奔波的恐懼與疲憊。在這荒蕪殘酷的末世裡,這一餐簡簡單單的熱食,成了三人最溫暖踏實的慰藉。
接下來的路,還不知道有多少兇險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