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雨鎖荒營 烽隱危城(1 / 1)
極端高溫籠罩整片大地,已然足足近七個月。長久的烈日炙烤,讓大地龜裂乾涸、河湖枯竭、草木消亡,也催生地底蟲卵瘋狂孵化,變異爬蟲持續繁衍;而真正引發大規模生靈隕落、城池動亂、變異爬蟲公然叢集襲擊人類的末世浩劫,滿打滿算,才剛剛蔓延一個多月。
廢棄軍營深處的密封彈藥庫裡,易冰、洪雁與張子楠三人,早已習慣了這裡安穩又壓抑的蟄伏生活。
長久以來,三人恪守定下的規矩:白日外界高溫肆虐,根本沒法踏出庫房半步,幾人只在室內休整養傷、清點口糧,反覆除錯那臺微型通訊電臺;待到深夜氣溫稍稍回落,才會小心翼翼外出,或是探查周邊地形,或是去往遠處乾涸河床抽取、過濾地下水,全程低調隱蔽,從不鬧出半點動靜。
靠著早前找到的地下滲水,搭配棉布、木炭、乾淨泥土搭建的簡易過濾裝置,再經高溫煮沸消殺,三人勉強穩住了基礎飲水;庫房裡的壓縮餅乾、軍用儲備罐頭儲量充足,足夠支撐長時間蟄伏。日復一日,他們守著這座與世隔絕的彈藥庫,過著平淡又謹慎的日子,對外界正在發生的滔天鉅變,全然一無所知。
這天午後,原本燥熱到窒息的天空驟然暗沉,悶雷隱隱滾動,成了這場漫長酷暑裡難得一見的暴雨前兆。密閉庫房內空氣潮溼憋悶,積壓已久的燥熱纏在周身,讓人心裡格外壓抑。
張子楠望著門外暗沉的天色,心裡生出一絲放鬆,隨口跟兩人唸叨起來:
“憋了這麼久終於要下雨了,身上黏得難受,等雨下大了,我真想出去淋一淋,好好衝一衝身上的汗垢。”
易冰聞言輕輕搖頭,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鬆動的謹慎,緩緩開口勸道:
“別想著出去淋雨,真的不安全。高溫煎熬了六個多月,地底蟲卵早已被捂得熟透,就等著雨水啟用活性。一旦暴雨落地、地表積水漫開,那些藏在石縫、土層、枯土深處的爬蟲,會大批次鑽出活動,這是它們最活躍、最容易叢集捕獵的時段。”
張子楠愣了愣,心頭那點僥倖慢慢壓了下去:
“原來還有這層講究,我還以為下雨能涼快些,總算能鬆口氣呢。”
“涼快是涼快,風險也跟著翻倍。”易冰接著說道,“這一個多月的末世動亂你也清楚,爬蟲越來越兇,體型也越來越大。長久高溫磨住了它們的耐熱性,雨水一衝,順著積水四處遊走,咱們貿然外出,很容易被圍堵。”
洪雁也跟著附和:
“是啊,易大哥說得沒錯。咱們好不容易穩住水源,守住這塊安穩落腳地,沒必要為了一時舒服去冒險。安心待在庫房裡,穩穩當當比什麼都強。”
三人閒談間,外面的暴雨漸漸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雨線砸在乾裂地面,很快積起連片水窪。易冰望著窗外雨勢,心裡盤算著眼下的契機,開口提議:
“雨既然下了,咱們剛好藉著庫房屋簷,搭簡易收雨器具,把雨水存起來。經過過濾、燒開之後,就能用作日常飲用和洗漱,往後也不用再刻意省著用水了。”
這個想法當即得到兩人認同。三人分工搭起簡易集雨裝置,藉著庫房密閉防蟲的優勢,把收集到的雨水逐步儲存,再沿用慣用的淨水方式,層層過濾、高溫煮沸,徹底消殺水裡潛藏的蟲卵與細菌。沒多時,庫房儲水便充裕了不少,徹底解開了先前缺水拘謹的窘境。
三人安穩收雨、閒聊度日之際,誰也想不到,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早已在百里之外的P4安全基地,掀起了一場滅頂浩劫。
暴雨浸透整片山野,衝開盤踞在主幹道的巨型蜈蚣巢穴,也喚醒了周邊百里內所有蟄伏的變異爬蟲。數以萬計的大小蜈蚣順著雨水徑流集結,以一條五六米長的巨型母體蜈蚣為首,形成規模駭人的蟲潮,直朝P4安全基地席捲而去。
此刻的P4基地早已開啟全域戰備防禦。指揮部第一時間下達作戰指令,依託外圍縱深防禦陣地構建多層攔截線,前線部隊即刻展開大範圍火力全覆蓋打擊,先用榴彈梯隊佈設爆破攔截區,對先鋒蟲群實施集火壓制;針對體型龐大的巨型母體蜈蚣,陣地同步啟動反坦克火力配置,以重型火器定點轟擊,試圖擊穿它堅硬的外層甲殼。
人防工事、圍牆堡壘、外圍狙擊點位全數投入作戰,守軍依託堅固工事層層阻擊,不間斷補給彈藥、輪換梯隊作戰。可蟲潮數量太過龐大,密密麻麻的小型爬蟲順著雨水縫隙無孔不入,不斷突破外圍攔截線,鑽進防禦陣地死角與裂縫之中;巨型蜈蚣憑藉堅硬鱗甲,硬抗多重火力轟擊,一步步逼近核心防禦區。
基地重型彈藥持續消耗,火力覆蓋範圍不斷收縮,縱深防禦陣地接連被蟲潮撕裂多處缺口,前線傷亡不斷攀升,備用防禦點位接連失守。指揮部反覆研判戰局,最終得出不可逆的結論:以現有戰力與彈藥儲備,根本無力長期扛住這場規模化蟲潮猛攻,再死守下去,只會落得全員覆滅。
緊急撤離預案當即啟動,基地下達全域戰略轉移指令,剩餘作戰部隊掩護倖存民眾,依照預設隱蔽路線分批突圍,所有戰備物資、核心裝置優先轉運,原址所有防禦工事與儲備據點全部做遺棄備案。短短數個時辰,曾經象徵人類希望的P4安全基地,徹底被滔天蟲潮攻破佔領,淪為滿目狼藉的廢土。
這場牽動整片倖存者格局的慘烈大戰,距離彈藥庫不過百里之遙。暴雨裹挾著廝殺與嘶吼,卻半點傳不進這座偏僻密閉的庫房。
庫房裡,三人依舊慢悠悠整理儲水、清點老式槍械彈藥,偶爾除錯那臺只剩電流雜音的微型電臺。張子楠時常惦記著P4基地的訊息,盼著支援早日抵達;洪雁也常會望向門外雨幕,默默期盼通訊能夠恢復正常。
易冰則暗自留意著氣溫的細微起伏,感受著暴雨過後漸漸轉涼的夜風,心底藏著重重顧慮,卻始終沒有多言。三人守著一方安穩,靠著充足儲水、穩妥防護與順手的老式軍備,在這座隔絕世事的荒營裡靜心蟄伏,全然不知心心念念期盼的P4基地已然淪陷、全員撤離;更不知那場席捲遠方的蟲潮大戰,已然悄悄改寫了所有幸存者的生路格局。
暴雨依舊傾瀉不止,一邊浸潤荒蕪乾裂的大地,一邊催生無盡兇險蟄伏;一邊是庫房內三人平淡安穩的閒談度日,一邊是遠方城池破滅、烽煙四起的絕望廝殺。一道無形的屏障,隔開了安穩與浩劫,也讓他們等候支援、期盼歸處的所有念想,在無人知曉的遠方,早早落了空。
連續幾日,天色陰沉如鉛塊壓頂,空氣裡裹著厚重溼悶的土腥氣,四野死寂的詭異,連尋常野物的聲響都盡數隱匿。路面泥濘不堪,積水順著坑窪蜿蜒流淌,裹挾雜物緩緩遊走,周遭看不到半點活人的蹤跡。孤零零的廢棄營房立在曠野之中,門窗殘破破敗,透著一股子荒涼死寂。王大海牽著鄭珊珊,踉蹌著從暗處奔來,兩人渾身被雨水浸透,衣衫貼身,步履慌亂倉皇,生怕身後有可怖之物尾隨追來。二人不敢多做停留,快步衝到營房牆角,貼著冰冷斑駁的牆體穩住身形,大口喘著粗氣,警惕掃視四周,確認暫無異動後,才壓低語聲悄悄交談。
“這營房看著空蕩蕩的,應該沒人駐守。”
“外頭太兇險了,到處都是變異爬蟲,咱們先進去暫且躲身,再做打算。”
荒營依舊沉寂,雨勢遲遲未歇。易冰三人還在守著自己的方寸安穩,依舊盼著通訊重啟、盼著基地馳援、盼著亂世裡能有一處安穩歸處。他們無從知曉,那場暴雨催生的蟲潮,已然碾碎了P4基地所有生機;更無從預料,遠方覆滅的烽煙,早已順著末世的暗流,悄然朝這片偏僻荒營,緩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