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質問(1 / 1)
蘇清禾一回府,就被人叫到了趙氏的永安堂。
跨進正廳的時候,便覺出氣氛不對。
太安靜了。
上首的趙氏端著茶盞,柳如煙立在她身後替她揉肩,動作輕柔又殷勤,不時對坐在左側的蕭景淵暗送秋波。
“見過母親。”蘇清禾斂衽行禮,聲音平穩。
“你還知道回府?”
茶盞落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趙氏唇邊帶笑,笑意卻未達眼底,“從前是我看錯了你,沒想到你本事不小,連相府嫡子都勾得!”
她面露嫌惡,“你究竟使了什麼上不得檯面的狐媚手段?唆使你的姦夫,拒夫君於門外,叫外人看了笑話!”
蕭景淵的目光落在蘇清禾單薄的身體上,充滿審視。
“清禾,你是如何認得相府沈公子的?”
她看向蕭景淵:“怎麼,你要審我?”
不是審,是關心。”
被蘇清禾清凌凌的目光一刺,他扯了扯衣襟,輕斥趙氏:“母親,清禾不是那樣的人。”
趙氏撇撇嘴,“從前你就是被她的妖媚手段騙了,放著高門貴女不娶,偏偏要娶小門小戶的,還說什麼在江南養病時,對她一見鍾情。可她呢,才守了三年就耐不住寂寞……”
“夠了!”
蕭景淵面上露出一絲難堪,“清禾,你有沒有?”
柳如煙的唇角輕輕翹起,垂下眸,掩飾目光的幸災樂禍。
蘇清禾平靜道:“是母親怕你在邊關出事,哭天喊地要我給相府和各府都送去珍品,好為你疏通,換你早些回京。一來二去的,不就跟沈小公子認識了?”
趙氏面上一白,這事兒的確是她吩咐蘇清禾去辦的。
她理虧。
柳如煙看了眼不中用的婆母,笑道:“是啊,妹妹迎來送往的多,認得幾個人也是有的,母親你千萬別因此誤會她。”
迎來送往?
蘇清禾抬起眼,正對上柳如煙的目光。
那雙杏眼含著笑,溫婉又得體,卻透著高門貴女骨子裡與生俱來的優越。
柳如煙的父親是四品大員,吏部清吏司郎中。
她是官家小姐,從小錦衣玉食,僕婢成群,認得的是世家大族的閨秀。
而她蘇清禾呢?
父親只是從七品都察院經歷司經歷,在這些人眼裡,不值一提。
更重要的是,她自幼跟著外祖父算賬盤庫,見過的是南來北往的客商,沾了銅臭。
趙氏冷笑一聲,“她能有什麼好見識?莫不是那些年跟著她那個商賈外祖父,見慣了不三不四的人——”
“母親!”
蕭景淵忽然開口,打斷了趙氏未盡的話。
廳中靜了一瞬。
蘇清禾目光一一從眾人面上掠過,揚唇:“沒有我的商賈外祖父,能有侯府的今天?捧著碗叫娘,吃完了罵娘,怎麼,你們很得意?”
“你!你的禮數呢?”趙氏撫著心口,一副要暈厥的樣子。
蕭景淵也沉了臉。
蘇清禾毫不在意,“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你們三堂會審,惡意構陷,就是懂禮數了?”
她站在那裡,脊背挺得筆直,眉眼間再不見從前的溫順隱忍。
蕭景淵目光復雜。
“清禾。”他沉聲開口,語氣裡帶著警告,“向母親道歉。”
蘇清禾迎上他的目光。
“我無禮在先?”蘇清禾唇角微彎,笑意卻冷,“夫君,我方才所言,哪一句不是事實?”
蕭景淵被問得一噎。
此事,的確是母親的不是。
可再不該,那也是長輩。
“母親也沒有別的意思,景暖到了出閣的年紀,總得給她找個好人家。相府門第好,既然你認得沈小公子,由你出面說這門婚事,難道不用提前問個明白?”
“若你懂事,就該明白這對你對侯府都大有裨益,將來景暖嫁過去,會念著你的好,也能幫襯侯府。”
蘇清禾莞爾一笑:“所以,你是在求我?”
蕭景淵眉頭一皺:“什麼?”
趙氏先是驚訝了一下,隨後滿臉驚怒:“蘇氏,你反了不成……”
不等她把話說完,蘇清禾手指在桌上重重敲擊了一下:“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態度。”
這一聲不重,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趙氏的話戛然而止,瞪著眼睛看她,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兒媳。
蕭景淵的臉色變了又變。
“蘇清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
“你!”
趙氏拍案而起,“我活了幾十年,還沒見過哪個兒媳敢這麼跟婆母說話!”
蕭景淵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清禾,母親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不要太過分。”
“過分?”
蘇清禾輕笑一聲,“我自問對蕭家盡心盡力。如今你們踩在我的頭上,還要我笑著點頭,到底是誰過分?”
她退後一步,理了理袖口,語氣淡淡的。
“今日我把話放在這裡。想要促成相府的婚事,可以。”
蕭景淵眼睛一亮。
蘇清禾看到他的神情,勾唇一笑:“只要侯爺休了嫂嫂,當眾給我道歉,我自然會對景暖的婚事,盡心盡力。”
“你做夢!”趙氏尖聲道。
蘇清禾不看她,只看著蕭景淵。
“夫君,你意下如何?”
蕭景淵眸色幽沉,“我欠大哥一條命,怎麼能……”
“是了,想來夫君也捨不得讓嫂嫂受委屈。”蘇清禾輕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委屈一次,你我和離,我就最後幫你一次。”
趙氏眼前一亮,休妻,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三年無所出,若是和離,嫁妝休想帶走。”
她期盼的看向蕭景淵,卻見他的臉色陰雲密佈。
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