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先收兵，再救人（1 / 1）
牛魔王站在火焰山門前，半天沒動。
那句“你到底養了幾個”，像根刺，直直紮在他臉上。
孫悟空先沒忍住，蹲在一塊黑石上笑出了聲。
“老牛，你當年在花果山吹得多響，說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結果回個家，腿都發軟。”
牛魔王瞪他一眼，氣得鼻孔冒白氣。
“猴子，你少說風涼話。”
“有本事你進去。”
孫悟空把金箍棒一橫。
“俺也去得。就是怕嫂嫂一扇子先把你扇到西海去，俺也去跟著挨連累。”
旁邊紅孩兒低著頭，拿腳尖踢石子。
“我娘真生氣的時候，不打別人，專打我爹臉。”
牛魔王臉都綠了。
“你個小兔崽子，誰讓你說這個的？”
紅孩兒一縮脖子，往陳凡身後躲。
陳凡沒笑。
他盯著那扇山門，心裡算得很快。
觀音那邊不會給太久時間。
蛟二爺胸口那朵鎖魂金蓮還在燒。
蛟魔王剛醒，傷沒穩，真要被佛門再堵一次，跑都跑不利索。
這時候要是牛魔王還擺不平家裡，他們這盤棋得先崩一角。
陳凡抬手，拍了拍牛魔王肩膀。
“進去。”
牛魔王喉嚨滾了一下。
“她說了，只讓我一個。”
“我知道。”
陳凡看著他。
“你不是去吵架的。”
“你是去求命。”
牛魔王臉皮抽了一下。
“這麼難聽？”
陳凡點頭。
“更難聽的話，我還沒說。”
“你要記清楚，不光是紅孩兒的命在裡頭。蛟二爺、蛟魔王，還有北海剛收回來的那些舊部，都在等這一把芭蕉扇開路。”
“你今天要是還想擺大哥架子，那就別進了，直接站外面等著給他們收屍。”
這話很硬。
牛魔王聽完，牙咬了兩下，終究沒頂回去。
他悶聲道：“我去。”
說完，他抬手敲門。
轟。
山門開了一條縫。
兩個持火叉的小妖探出頭，一見是牛魔王，臉上先是一僵，隨即露出那種憋都憋不住的古怪表情。
像看笑話。
“駙馬回來了。”
“公主說了，進可以，兵器留下。”
牛魔王眼珠子一瞪。
“老子回自己家，還得繳兵器？”
裡頭傳來鐵扇公主冷冰冰一句。
“你要不願，就滾。”
牛魔王那點火氣，一下滅了。
他把混鐵棍往地上一杵，手鬆開。
“留就留。”
兩邊小妖憋著笑，把棍子拖走。
牛魔王黑著臉進門。
山門還沒關死，裡頭就炸了。
鐵扇公主聲音不大，偏偏每個字都清。
“你還知道回來？”
“我當你死在積雷山了。”
牛魔王趕緊道：“夫人，我是有正事——”
“正事？”
鐵扇公主冷笑。
“你跟那玉面狐狸廝混，是正事。”
“你把家裡兵馬調走，給她守洞府，是正事。”
“你兒子被人盯上，差點叫菩薩抓去當童子，你還在外頭裝大王，也是正事。”
外頭幾人聽得清清楚楚。
孫悟空嘖了一聲，衝陳凡擠了擠眼。
“嫂嫂這嘴，比俺老孫棍子都狠。”
陳凡沒接話。
他在聽裡面動靜。
牛魔王顯然被這一連串砸懵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夫人，那都是誤會。”
“誤會？”
鐵扇公主聲音一下拔高。
“玉面狐狸人呢？你把她叫出來，當著我的面說誤會。”
牛魔王卡住了。
玉面狐狸早走了。
積雷山那邊的人馬，也散得差不多了。
想拉個替他圓場的人都沒有。
裡頭一陣死寂。
連外面的風都像停了一下。
下一刻，忽然傳來啪的一聲脆響。
像是耳光。
紅孩兒猛地一縮脖子，偷偷看了一眼陳凡。
孫悟空樂了。
“真打臉啊。”
牛魔王在裡頭吼了一聲。
“你打我幹什麼！”
鐵扇公主更乾脆。
“打你輕了。”
“我早說過，你在外頭胡來，我不攔。你敢把麻煩帶回家，敢把兒子也拖進去，我就打。”
又是一聲。
這一回更響。
外頭兩個守門小妖都把頭低下去了，肩膀一抖一抖，不知道是怕還是想笑。
牛魔王顯然真吃癟了。
他那種在外頭橫著走的大妖王，此刻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夫人，我……”
“閉嘴。”
鐵扇公主直接截斷。
“你那點舊賬，我懶得一條條翻。今天你回來，不是為認錯，是為求我出扇。”
牛魔王不說話了。
鐵扇公主也沉了幾息。
隨後她問：“外頭那個書生，就是這幾次攪得三界都不安生的陳凡？”
牛魔王悶悶應了一聲。
“是他。”
“猴子也在？”
“在。”
“紅孩兒呢？”
“也在外頭。”
裡頭沒聲了。
片刻後，鐵扇公主淡淡道：“讓他們進來。”
山門徹底開啟。
陳凡帶著孫悟空和紅孩兒走了進去。
火焰山腹中另有洞天。
一座赤紅大殿立在岩漿邊上，熱浪撲臉，腳下地磚都燙得發悶。殿裡坐滿了火焰山舊將，一個個盯著牛魔王，眼神都不太對。
有同情的。
有看熱鬧的。
還有幾個老將，明顯站在鐵扇公主那邊，見牛魔王臉上頂著兩個巴掌印，嘴角都壓不住。
牛魔王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
鐵扇公主坐在上首，手裡拿著芭蕉扇，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先看了眼紅孩兒。
紅孩兒老實了，乖乖喊了一聲娘。
鐵扇公主嗯了一聲，又看向陳凡。
“你說。”
“外頭到底爛成什麼樣了，能讓這頭蠢牛低頭回家。”
陳凡也不繞。
“很簡單。”
“第一，紅孩兒被觀音盯上了。”
“不是一次兩次，是點名要人。”
“第二，蛟二爺胸口有鎖魂金蓮，不破就得死。蛟魔王剛從寒獄出來，傷還沒穩。”
“第三，佛門已經逼到門口。我們要救人，要轉兵，要挪地盤，都得過火焰山這條線。”
“現在不是你們夫妻吵架的時候。”
“是三條命，外加一群人的退路，都卡在這兒。”
殿裡一下安靜了。
幾個火焰山老將的臉色先變了。
鐵扇公主目光一凝。
“觀音親自下場了？”
陳凡點頭。
“分身先到，本尊隨時能來。”
“她要紅孩兒，也盯著蛟魔王。”
“我們若散，她就一個個收。”
紅孩兒本來還低著頭，聽到這句，牙一下咬住了。
“她敢來，我跟她拼了。”
鐵扇公主瞥他一眼。
“你先把火練穩了再說拼。”
這句不重，紅孩兒眼圈卻紅了一下。
他嘴硬，脖子一梗。
“我能拼。”
鐵扇公主沒再說他，只是手裡那把芭蕉扇，慢慢收緊了些。
陳凡看得出來。
她不是不擔心。
她是早就在等一個準話。
現在話到了，她比誰都清楚事情多緊。
牛魔王這時終於找到機會開口。
“夫人，我這次回來，就是請你出手。”
“只要你肯扇開路，後頭我都聽你的。”
鐵扇公主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牛魔王卻看得頭皮發麻。
“都聽我的？”
“對。”
“真聽？”
牛魔王硬著頭皮點頭。
“真聽。”
鐵扇公主站起身，一步步走下臺階。
她停在牛魔王面前，抬手拍了拍他臉上那兩個掌印。
“不夠。”
牛魔王臉一僵。
“那你要什麼？”
鐵扇公主聲音不快。
“第一，從今往後，積雷山那邊的事，斷乾淨。你要再敢去見那狐狸精一面，我就把你腿打斷，掛在火焰山口曬三天。”
殿裡幾個老將低頭咳嗽，憋笑憋得辛苦。
牛魔王耳根都燒了。
“行。”
“第二，火焰山兵權，你交一半給我。”
這話一出，殿裡所有人都抬頭了。
牛魔王更是瞪大眼。
“兵權也要分？”
鐵扇公主盯著他。
“你不服？”
“你這些年把兵帶成什麼樣，你自己清楚。”
“外頭喝酒結盟你最能，真到用人的時候，積雷山、摩雲洞、北海舊部，全攪成一鍋漿糊。”
“我若不收一半，你哪天再犯渾，整個家都得陪你一起栽。”
牛魔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他想反駁。
可張了張嘴，愣是沒能說出來。
因為這話，他沒法駁。
陳凡在一旁看著，心裡反倒穩了。
鐵扇公主不是藉機撒火。
她是要收權。
只要肯收，就說明她真打算接這攤子。
陳凡順勢補了一刀。
“老牛，答應吧。”
“你一個人扛不了這麼多線。”
“現在不是你威風的時候，是活下去的時候。”
孫悟空也插了一句。
“俺也去說句公道話。嫂嫂要一半，已經是給你留面子了。按俺老孫意思，棍子都該給她拿著。”
牛魔王扭頭瞪他。
“你閉嘴。”
紅孩兒也小聲補了一句。
“我覺得娘拿著挺好。”
牛魔王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殿裡一下炸出低低笑聲。
鐵扇公主抬眼一掃，那些人才趕緊收聲。
她看著牛魔王。
“答不答應。”
牛魔王胸口起伏兩下。
他這輩子橫過，狂過，跟天庭都狠狠幹過幾場，偏偏今天在自己家大殿裡，像條被架在火上的老牛，左右翻不了身。
可外頭局勢擺著。
紅孩兒在這兒。
陳凡說的每一句，也都不是嚇他。
他咬了半天牙，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行。”
“兵權一半歸你。”
“從今以後，火焰山大事，你我共斷。”
這句話落下，殿裡不少老將眼神都變了。
有人鬆氣。
有人振奮。
還有幾個人，直接衝鐵扇公主抱拳。
“願聽公主調令。”
牛魔王看得臉更黑。
自己一句話沒壓住，手下先站隊了。
鐵扇公主卻沒給他繼續難堪，只是抬起芭蕉扇，輕輕一點。
“好。”
“那從現在起，先辦正事。”
“你的人馬，立刻整編。”
“火焰山外三道關口，全換成我的親衛。”
“紅孩兒跟在我身邊。”
“至於你——”
她看著牛魔王，冷冷道：“去把臉洗了。丟人。”
孫悟空噗一聲，又笑了。
牛魔王拳頭捏得嘎吱響，終究沒敢發作。
陳凡剛想開口細說下一步，忽然，殿外一名小妖連滾帶爬衝了進來。
“報！”
“山外……山外來了東西！”
鐵扇公主眉頭一壓。
“說清楚。”
那小妖滿頭是汗，聲音都發顫。
“不是人，不是兵。”
“天上忽然開了一朵蓮影，壓在火焰山外頭，照得半邊山都白了。”
陳凡心裡一沉，猛地抬頭。
孫悟空已經轉身往外走。
“來得真快。”
眾人衝出大殿。
火焰山上空，熱浪翻卷，赤雲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裡，一座巨大的白蓮虛影緩緩壓下。
蓮臺之上，坐著一道模糊身影。
看不清臉。
那股氣息，整個山頭的火都像被壓矮了一寸。
紅孩兒手心的火尖槍，嗡地震了一下。
牛魔王臉色徹底變了。
“觀音……”
鐵扇公主握緊芭蕉扇，眼裡第一次露出寒意。
可還沒等她開口，半空那道蓮臺虛影中，忽然傳下一道淡淡佛音。
“紅孩兒，出來。”
“再晚一步，你爹孃，誰也保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