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唐僧歸來,但他身上多了東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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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外,腳步聲一下下砸在地上。

不急。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

陳凡衝出大殿時,外面已經亂了。山門兩邊的猴兵全退開了,一個個臉色發白,兵器都握不穩。地上拖出一條長長血痕,從石階下頭一直延到門口。

血痕前頭,站著一個和尚。

不是別人。

正是玄奘。

他身上的僧衣爛了大半,左肩被撕開一道口子,血早幹了,黑紅一片。腳上的草鞋只剩一隻,另一隻不知道丟在哪。最嚇人的不是這些。

是他背後。

那裡跟著一尊金身。

那金身不大,像一座半人高的古佛像,渾身裂紋,胸口還缺了一塊,右手拖著斷掉的半截禪杖。它沒走路,離地三寸,貼著玄奘身後飄。

玄奘往前一步,它就跟一步。

嘴裡還在重複一句話。

“金蟬,歸位。”

聲音不高。

可像針。

一下下扎進人耳朵裡。

孫悟空提著金箍棒,已經站到前頭,齜牙冷笑:“還真追到家門口了。老孫正嫌上一章打得不夠過癮。”

那古佛金身連看都沒看他,眼窩裡兩點金火一跳,還是盯著玄奘。

“金蟬,歸位。”

牛魔王罵了一聲:“這禿驢一路怎麼活著回來的?”

玄奘站在門內,抬手扶住山門石柱,手背全是血口子。他喘了兩口氣,抬頭看向陳凡,聲音沙得厲害。

“別動手。”

“它不是來殺人的。”

紅孩兒聽樂了:“都追成這樣了,還不殺人?那它是來送經書的?”

玄奘沒接這句。

他只是盯著陳凡,眼裡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的玄奘,眼神總是收著。哪怕被綁上花果山,也還端著那股佛門高徒的勁。現在沒了。那層東西像被人硬扒開了,裡面露出來的不是慌,不是怕。

是冷。

像一盆雪水,澆過火裡。

陳凡先沒問他遭了什麼,只看向那尊古佛金身。

照妖鏡一翻,鏡面當場炸出血字。

【警告:檢測到佛門度化印】

【載體:殘缺古佛金身】

【繫結目標:玄奘】

【狀態:持續滲透中】

【建議:切斷、反噬、或鎮封】

陳凡眼神一沉。

不是追兵。

是狗鏈子。

文殊沒殺玄奘,是往他腦子裡塞了個東西。

“讓開。”

陳凡往前一步。

孫悟空偏頭看他:“你有法子?”

“先把門關上。”

陳凡一句話落下,鐵扇公主抬手就扇。

轟的一聲。

山門後頭升起兩道火牆,火浪直卷,把周圍猴兵全護在後面。牛魔王一腳踏地,石面翻起,像個大碗,直接把這一片圈住。白龍馬也化作人形,橫槍守在側面。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那古佛金身終於抬頭,看了眾人一眼。

一眼落下,牛魔王后背汗毛都炸起來了。

“退。”

他低喝。

“這玩意不對勁。”

古佛金身嘴角裂開一道縫,像在笑。

“妖,猴,孽龍,邪魔。”

“妄改西行,當誅。”

話音一落,它胸口那道裂紋裡,猛地亮起佛光。

孫悟空掄棒就砸。

“誅你祖宗!”

金箍棒砸下,半空炸出一圈風爆。古佛金身抬起斷杖一擋,咔的一聲,斷杖又碎了一截,可它竟沒退,反而順著棒勢撞向玄奘後背。

陳凡早盯著它呢。

“紅孩兒!”

“來了!”

一團三昧真火猛地竄起,直接糊在古佛金身臉上。它終於停了一下,臉上裂紋噼裡啪啦擴開,金漆大片往下掉。

牛魔王抓住機會,一拳轟過去。

砰!

那金身橫著飛出,撞在火牆上。

火牆一卷,燒得它渾身金光亂閃。

圍觀猴兵全看傻了。

“打中了?”

“這佛還能燒?”

“燒個屁,你看它還在動!”

果然,下一秒,那金身又站了起來。臉燒黑一半,嘴裡還是那句。

“金蟬,歸位。”

它像不知道疼。

也像不知道怕。

玄奘看著它,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眾人都有點發毛。

“我在佛國看見的,就是這個。”

他聲音不大。

場中卻一下靜了。

陳凡轉頭看他:“說。”

玄奘低頭看著自己手上的血,慢慢攥緊。

“文殊沒殺我。他帶我去了一個地方。”

“那裡香火很盛。廟比城還大。門前跪滿了人。”

“有老人,磕到額頭破了。求孩子活命。佛像沒開口。”

“有婦人,把最後半袋米供上去。求一家不捱餓。供桌上米發黴了,也沒人理她。”

“有個少年,腿都斷了,還爬著去點燈。他說只要佛肯看他一眼,他什麼都願意舍。”

玄奘說到這,喉嚨滾了滾。

“文殊問我,看見沒有,這就是眾生向佛。”

“我問他,佛回了他們什麼。”

“他沒答。”

花果山眾人都沒吭聲。

鐵扇公主皺起眉:“就這?”

“還有。”

玄奘抬起頭,眼裡那點冷意更重。

“我還看見妖。”

“山裡抓來的,水裡撈來的,洞府裡跪著投降的。它們一批批被帶進蓮臺,出來時就只會唸經,只會叩頭。”

“它們記不得自己是誰。也記不得洞裡那些小妖,記不得家,記不得恨,連名字都沒了。”

“文殊說,這叫皈依。”

“他說,去了噁心,去了執念,便是大解脫。”

紅孩兒小臉一沉,火尖槍猛地戳地。

“放他孃的屁。”

牛魔王臉也黑了。

鐵扇公主更直接:“這是把腦子洗爛了。”

白龍馬看著玄奘,喉結動了一下,沒說話。

他本就是西海龍族出身,最清楚上頭那幫人怎麼玩規矩。可玄奘這幾句,還是讓他心裡發涼。

玄奘繼續道:“我問文殊,若有一日,我也不願做金蟬子,只願做玄奘呢?”

“他說,那是妄念。”

“他說,佛門渡我,是恩。”

“我若不受,就是迷。”

場中空氣一沉。

孫悟空忽然笑了。

不是高興。

是那種快壓不住火的笑。

“老孫當年大鬧天宮,他們說我是妖猴,不懂規矩。”

“如今看明白了。規矩這東西,就是給他們自個兒用的。”

陳凡沒插話。

他盯著玄奘。

因為玄奘說這些時,背後那尊古佛金身一直在抖。抖得越來越厲害,像是受了刺激。它胸口的裂縫裡,已經不只是金光了,還開始往外鑽細細的經文,像一條條蟲,順著空氣往玄奘腦後爬。

陳凡抬手一指。

“別說了,它在趁機鑽你識海。”

眾人臉色一變。

玄奘卻沒躲。

他站得很穩,像早知道會這樣。

“我知道。”

“它一路都在我腦子裡唸經。白天念,夜裡也念。它想讓我忘。先忘那座佛國,再忘文殊的話,最後忘了我是怎麼回來的。”

孫悟空一棒挑開幾縷金文,罵道:“你早知道,還帶著它回山?”

玄奘看向他,聲音第一次重了點。

“我不回來,去哪?”

這一句出來,孫悟空愣了一下。

場中也安靜了一瞬。

玄奘又看向陳凡。

“我本來不信你。”

“我覺得你心太野,手太髒,做事沒底線。”

紅孩兒咧嘴:“這評價還挺準。”

陳凡沒搭理紅孩兒,只看著玄奘。

玄奘嘴角扯了扯,像想笑,沒笑出來。

“可我現在明白了。”

“有些人嘴上全是慈悲,手裡拿的卻是刀。”

“有些人嘴上沒半句好聽的,至少不會騙我那刀是來救人的。”

牛魔王聽得直拍大腿:“好!這話像個人說的!”

古佛金身像被這句話刺激瘋了,猛地撲來。

“邪見!”

“當滅!”

它這次不衝別人,直衝玄奘天靈。

陳凡眼神一狠。

“鎮!”

照妖鏡騰空,鏡光當頭罩下。古佛金身衝到半路,動作一頓,像陷進泥裡。孫悟空一棒從側面掃中它腰身,咔嚓一聲,金身直接斷成兩截。

圍觀猴兵齊聲叫好。

“斷了!”

“佛都讓大王打碎了!”

“這還歸個屁位!”

可下一秒,那斷開的兩截沒落地,反而化成更多細碎金文,呼啦一下,全撲向玄奘眉心。

“媽的,還會散!”

紅孩兒急了,三昧真火大口噴過去。

火燒得金文噼啪響,可還是有幾縷衝進了玄奘額頭。

玄奘身子一晃,雙膝差點跪下去。

他額頭上,本來淡得快看不見的戒印,竟一點點亮了。

不是一顆。

是九點。

九個戒疤,像九顆燒紅的釘子。

白龍馬失聲道:“這是要強行度化!”

孫悟空一步衝過去,要把人拽開。

玄奘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碰我。”

“我還撐得住。”

他額頭冒汗,嘴唇都白了,眼神卻死死頂著那堆金文。

陳凡腦子飛快轉了起來。

切斷?

能切。

可玄奘識海里已經紮了根,硬切大機率連他一起廢。

鎮封?

能拖。

拖不久。

佛門既然敢放這東西回來,就說明他們不怕拖,甚至巴不得他們把玄奘護起來,等印記長成。

反噬。

陳凡忽然眯起眼。

對。

佛門要度玄奘。

那就反過來,度它。

“都別亂。”

陳凡喝住眾人,盯著玄奘額頭那九點戒印,語速極快。

“這玩意不是佛本體,它只是印,是念,是一段留在你腦子裡的東西。”

“它能磨你,你也能磨它。”

牛魔王聽懵了:“你說人話。”

陳凡指著那堆還在翻滾的金文。

“它想把玄奘變成金蟬子。”

“那我們就先把它變成玄奘的東西。”

鐵扇公主皺眉:“你要他吞了這印?”

“不是吞。”

陳凡一字一頓。

“是反度。”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玄奘都抬頭看他。

陳凡越說越快,眼神也越來越亮。

“佛門不是最愛講度人嗎?”

“講放下,講皈依,講舍自我。”

“行。那就把這套東西原樣送回去。”

“這古佛印記既然進了你識海,它就不只是鎖你,它也會聽你。你別順它唸經,你給它講你的經。”

紅孩兒聽得直咂嘴:“這也行?”

陳凡冷笑:“怎麼不行?它要渡你成佛,你就先把它渡成人。”

孫悟空先是愣了一下,下一秒直接笑出聲。

“好,好一個反度!”

“佛門拿經文壓人,咱們拿人話壓回去!”

牛魔王也樂了:“老子活這麼大,頭一回聽說還能給佛洗腦。”

鐵扇公主看了陳凡一眼,目光都變了點。

這法子,真損。

也真狠。

可玄奘聽完,沒笑。

他只是沉默了幾息,然後慢慢盤膝坐下。

眾人一下安靜。

那幾縷金文在他頭頂盤旋,像一群急瘋的金蟲,不斷往下鑽。玄奘閉上眼,臉上血色退得更快,可他的背挺得筆直。

“若我壓不住呢?”

他問。

陳凡走到他面前,蹲下,看著他。

“那我們就把你腦子裡的佛,一點點打出來。”

玄奘喉結滾了一下。

他沒再問。

半晌,他忽然開口。

“陳凡。”

“嗯?”

“我在佛國看見一個老嫗。”

“她跪了三十年,只求死後能見兒子一面。”

“文殊說,她若夠虔誠,來世自有善果。”

玄奘睜開眼,眼眶有點紅,可聲音很穩。

“我那時就在想。”

“若真有佛,為什麼不讓她這一世先好過一點?”

這句話一出,場中誰都沒接。

孫悟空偏過頭,牙咬得咯吱響。

白龍馬低下頭。

連最嘴碎的紅孩兒都沒吭聲。

陳凡看著玄奘,忽然明白了。

這個和尚,回來的不是人。

回來的是一把火。

一把剛被人從灰裡扒出來,還燙著的火。

玄奘緩緩抬手,摸向自己的額頭。

那裡九點戒印還在亮。

金光一閃一閃,像在提醒他從哪來,該去哪。

他摸了兩下,手上全是汗。

然後,他抬頭,看向陳凡,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想再戴這個了。”

“佛門給我的戒,我今日就想還回去。”

“幫我。”

陳凡眼皮一跳。

孫悟空猛地轉頭:“你要剃戒印?”

牛魔王也驚了:“這玩意長在神魂上,不是頭髮,說剃就剃?”

玄奘卻已經站起來了。

他腳下還在發虛,身上全是傷,站得卻比剛進門時更穩。

他看著眾人,一字一字地說:

“經,我還會念。”

“人,我也會救。”

“可從今往後,我不替靈山跪了。”

話音剛落,他額頭九點戒印忽然同時大亮。

那尊已經碎成金文的古佛印記,竟在他身後重新凝成半張佛臉,張口發出一聲厲嘯。

整個山門都跟著一震。

照妖鏡瘋狂顫動,鏡面血字連刷。

【警告:度化印進入暴走】

【目標正在自毀重組】

【戒印剝離成功率:未知】

【建議宿主立刻選擇執行方式】

陳凡還沒開口。

玄奘已經抄起地上半截斷禪杖,反手按在自己額頭上,盯著陳凡,聲音發狠。

“告訴我。”

“第一刀,往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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