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入學體檢(1 / 1)
林軒轉身,拿過那個新買的粉色護脊雙肩包。
拉開最外層的拉鍊。
“現在,我們把書放進去吧。”
小兕子捧起面前的課本。
按大小厚薄分類,一本一本地塞進書包的夾層裡。
隨後,削好的鉛筆、橡皮和直尺裝進鉛筆盒,全部塞進側邊的小網兜。
書包鼓鼓囊囊地立在沙發角落。
“去洗臉刷牙,準備睡覺。”
林軒站起身,拍了拍手。
小兕子從地毯上爬起來。
穿上拖鞋,吧嗒吧嗒地跑向洗手間。
很快,洗手間裡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林軒彎下腰,將茶几上的塑膠膜邊角料和碎紙片掃進垃圾桶。
他看了一眼立在沙發旁的那個粉色書包。
又轉頭看向洗手間透出的燈光。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明天。
是新生活的第一天。
隔天。
長寧區社羣衛生服務中心。
空氣裡漂浮著濃郁的來蘇水氣味。
走廊兩側的藍色塑膠排椅上,坐滿了帶孩子來做入園入學體檢的家長。
孩童的哭鬧聲此起彼伏。
林軒拿著新辦的戶口本和掛號單,推開兒科診室的門。
小兕子跟在他身後。
穿著新買的連帽衛衣,視線掃過那些穿著白大褂、戴著藍色醫用口罩的醫護人員。
大唐的太醫令看診,講究望聞問切,屋子裡燃著沉香。
這裡的醫館,只有刺眼的白熾燈和冰冷的金屬器械。
“坐這。”林軒拉開辦公桌前的圓凳。
小兕子爬上圓凳,坐正。
對面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專家。
他推了推老花鏡,翻開林軒遞過去的空白體檢表。
老醫生核對了一下資訊,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把外套拉鍊拉開,深呼吸。”
冰涼的金屬聽診頭貼上小兕子的胸口。
小兕子身體僵了一下,看了一眼林軒。
林軒衝她點點頭。
她便放鬆下來,用力吸氣,呼氣。
老醫生閉著眼睛,聽診頭在她的前胸和後背挪動了幾個位置。
“心音純響,肺部呼吸音清音。”
老醫生摘下聽診器,拿起筆在表格上打勾。
“之前病歷上寫的急性哮喘,目前看控制得很好,氣道沒有明顯的痙攣雜音。”
林軒拉上小兕子的外套拉鍊。
老醫生在電腦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系統後臺。
眉頭皺了起來。
“這孩子的疫苗接種記錄怎麼是空的?”
老醫生抬頭看向林軒,語氣嚴厲,“國家規定的一類免疫規劃疫苗,一針都沒打過?你們家長怎麼做事的?”
林軒神色不變,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一直在偏遠山區跟著老人生活,沒建立健康檔案。”
“這次接回城市上學,打算全面補種。”
老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
撕下一張處方單,快速寫下幾行字。
“入學必須有接種證,她這個年紀,落下的基礎疫苗太多。”
“今天先補種百白破和麻風腮。”
“剩下的,按照我排的接種計劃,每個月來補兩針。”
老醫生把單子遞給林軒:“去二樓免疫接種科排隊。”
……
二樓。
免疫接種室。
孩童的嚎哭聲震耳欲聾。
幾個家長死死按住懷裡亂蹬腿的孩子,護士手法利落地將針頭扎進胳膊。
小兕子站在門口,看著那長長的金屬針管,腳下生根。
大唐沒有這種尖銳的琉璃管子。
那種將金屬刺破皮膚、推入不明液體的行為,觸動了人類對疼痛最原始的恐懼。
林軒牽著她走進去。
把單子遞給操作檯後的護士。
“林明達,左臂右臂各一針。”
“家屬把孩子衣服袖子捲上去,按住胳膊,別讓她亂動。”
護士撕開兩個一次性注射器的無菌包裝。
林軒拉過一把椅子,讓小兕子坐下。
他蹲下身,挽起小兕子衛衣的袖子,露出細弱的手臂。
“怕嗎?”林軒問。
小兕子抿緊嘴唇。
盯著護士手裡那根排空氣泡的針管。點頭。
林軒沒有像其他家長那樣,用“一點都不疼”這種謊話去哄騙。
“會疼哦,就像被螞蟻重重咬一口,但你不能躲。”
“一躲容易打歪,那就會更疼。”
林軒手掌穩穩握住她的大臂。
護士拿起沾滿碘伏的棉籤,在小兕子的大臂三角肌上畫圈塗抹。
黃褐色的藥液帶來一陣涼意。
“在大唐,你們管那種渾身起紅疹、高燒不退的惡疾叫什麼?”
林軒突然轉移話題。
小兕子思緒被拉走。
她回想了一下宮裡談之色變的詞彙。
“虜瘡。”
小兕子聲音微顫,“染上的人,十個有九個會死。”
“太醫會把他們住的屋子封死,所有的衣服用火燒掉。”
那是古代的死神,天花。
“這根針裡裝的,就是虜瘡的種子。”林軒指著護士手裡的注射器。
小兕子猛地瞪大眼睛。
身體本能地往後縮。
林軒的手掌猶如鐵鉗,牢牢固定住她的胳膊。
“別動,聽我說完。”
“這些種子,是殘廢的。”
“是我們這個時代的人,把那些惡疾的毒性拔掉,只留下一具空殼。”
“我們叫它為疫苗。”
護士看懂了林軒的意思。
趁機左手捏起肌肉,右手持針,垂直刺入皮膚。
針尖破開表皮。
小兕子眉頭倒抽一口涼氣。眉心擠出一個川字。
她咬住下唇。
沒有哭,也沒有掙扎。
透明的藥液被推入肌肉組織。
“這些殘廢的毒藥進入你的身體,你身體裡的氣血衛士就會圍上去,把它們殺掉。”
“同時,衛士們會記住這種毒藥的長相。”
林軒抽出護士遞來的幹棉籤,按在拔出針頭的針眼上。
“以後,就算真正的虜瘡找上你。”
“你身體裡的衛士也能在第一眼認出它,瞬間把它剿滅。”
林軒換到另一邊,捲起小兕子的右臂袖子,讓護士打第二針。
“打完這些針,在大唐足以滅城的惡疾,不管是虜瘡,還是小兒麻痺,都碰不到你半根汗毛。”
“我們這個時代,用這種方法,把天花徹底從大地上抹除了。”
“一例都沒有。”
兩針打完。
小兕子兩隻胳膊上各按著一根棉籤。
她鬆開咬出白印的下唇,眼底的恐懼蕩然無存。
大唐防不住的鬼神之疾,在這裡,只需要忍受螞蟻咬一口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