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手工時代的喪鐘,大唐試行標準化(1 / 1)
小兕子聽懂了林軒的拆解。
在大唐,皇家選拔匠人,規矩森嚴。
雕木頭要懂陰陽刻法,打鐵要懂觀火色。
一個人拜師學藝,端茶倒水三年,練基本功五年,才能出師幹活。
這是匠人的驕傲,也是技藝傳承的門檻。
按照林軒說的這種流水線法子。
一個大字不識的農婦,只要學會把兩塊木頭拼在一起,釘上一根釘子。
一天釘一千次。
她所在的那條履帶,造出來的東西,比大唐傾注一生心血的大匠還要快,還要工整。
“不靠手藝。”小兕子抬起頭,輕聲開口。
“嗯?”林軒沒聽清。
“把手藝敲碎,每個人只做一塊碎片。”
“他們不需要懂怎麼造一個完整的物件,他們也是機器的一部分。”
林軒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對。”
“那……造出來的一千把刀,一萬個箱子。”
“一模一樣,全無二致?”小兕子追問。
林軒轉身,重新看向玻璃幕牆下方,“分毫不差。”
“在現代工業的履帶上,不允許出現個性。”
“我們要的,是絕對的統一。”
機械臂再次砸下。
一箱貨物打包完成。
履帶滾動,送往下一個節點。
小兕子隔著玻璃,指著下方。
“連封口的膠帶,摺疊的邊角都不差分毫。”
“大唐將作監的老匠人說,物件要經人手打磨,才帶有人的精氣神。”
“這機器造出來的東西,極快。”
“冷冰冰的,少了人情的溫度。”
林軒雙手插在防塵服的口袋裡。
“人情的溫度,擋不住突厥的騎兵,也填不飽天下百姓的肚子。”
“極致的效率,第一步就是淘汰帶有個人感情的手工作坊。”
“剝離人的情緒,把人當成流水線上的齒輪。”
“用少數手工藝的消亡,換取千萬人物資的極度豐饒。”
“天下人都能穿暖衣,用上鐵器。”
“這便是大機器時代的代價。”
......
三國時空,祁山蜀軍大營。
帳內,一盞孤燈搖曳。
諸葛亮跌坐在木榻上。
名震天下的白羽扇掉落在地,沾滿塵土。
他面前的木案上,擺著一隻剛剛打磨成型的“木牛流馬”核心木齒輪。
齒輪咬合嚴密,凝聚了半生的機關術心血。
天幕上的流水線畫面刺入他的雙眼。
三十萬件統一規矩的死物,碾碎了他所有的驕傲。
諸葛亮伸出雙手,看著自己佈滿老繭的掌心,眼角突然憋出兩滴清淚,
“一人之智極,終究敵不過這死板的規矩流水。”
他哭自己半生追求的巧奪天工,在後世這龐大的機器面前,淪為微末的把戲。
他哭大漢積弱,便是因為找不出能復刻十萬把連弩的匠人。
哭過三息,諸葛亮眼底燃起滔天大火。
“來人!”
帳外偏將掀簾衝入。
諸葛亮擦乾眼淚,語氣冷硬,“傳令軍器監!”
“停造木牛流馬,把所有造弩的木匠集中。”
“把連弩的弩機、懸刀、箭匣,拆成三段。”
“分撥三批工匠,各自圈禁一院。”
“此生只許造一段部件!”
“設長短標尺。”
“凡不合標尺者,立斬!”
千古智者,在這一刻,拋棄了匠人的孤傲。
強行擁抱了流水線的殘酷規矩。
大明時空。
《天工開物》作者宋應星坐在書房內。
桌案上,堆滿了記錄天下百工技藝的草稿。
他看著天幕,渾身顫抖。
他記錄了一輩子巧匠的手藝。
如何把瓷器燒得透亮,如何把絲綢織出雲紋。
“錯矣!大錯特錯!”宋應星抓起桌上的酒壺,猛灌一大口。
他扔掉酒壺,抓起毛筆,飽蘸濃墨。
在一張寫滿“極品瓷器單人燒製秘法”的草紙上,畫下了一個重重的大叉。
“一人之絕技,救不了大明。”
“大明需要的不是一兩個魯班,大明需要死規矩。”
“需要把一群不識字的農夫,綁在一根繩上,造出千千萬萬把火銃的死規矩!”
大唐,長安城。
大朝會散去。
李世民一把拽住工部尚書段綸的朝服袖子,直奔城外的兵器監。
鐵爐噴吐著橘紅色的火舌。
熱浪扭曲了空氣。
上百個鐵砧旁,光著膀子的鐵匠正揮舞鐵錘,捶打著燒紅的鐵塊。
李世民大步踏入工坊。
打鐵聲戛然而止。
眾人跪伏。
李世民踢開腳邊一塊廢鐵,停在兵器監首席大匠老邢的面前。
“你打一把制式橫刀,要多久?”
“回陛下,選鐵、摺疊、鍛打、淬火、開刃。”
“老漢親力親為,需七日。”
老邢回答,語氣中帶著大唐頂尖匠人的底氣。
“太慢。”李世民吐出兩個字。
他看向工部尚書段綸。
“從今日起,兵器監改規矩。”
“一千鐵匠分成五撥,各佔一院,隔絕不通!”
李世民開始在大唐強行推演分段流水線。
“第一院,只管選鐵熔鑄,打成鐵條。”
“第二院,只管揮錘鍛打拉長。”
“第三院,專司淬火。”
“第四院,磨刀開刃。”
“第五院,裝配刀柄。”
大匠老邢滿臉驚駭。
“陛下不可!”
“打鐵講究一氣呵成。”
“火候、力道,皆在匠人心中。”
“這叫手感。”
“若是中途換人,不知前人火候,那打出來的刀,上陣一碰就斷啊!”
周圍的鐵匠紛紛附和。
這是他們賴以生存的手藝傳承。
徒弟不熬個十年,連錘子都不配掄。
如今要把活兒拆開,這等同於砸了他們的飯碗。
李世民冷眼掃過全場,面沉如水。
“規矩,是人定的。”
“不知火候?那就定死火候!”
李世民逼近段綸,指著燒紅的鐵爐。
“用漏壺計時!漏完三次水,鐵條必須拿出鍛打。”
“多一息不行,少一息不可!”
李世民揪住段綸的衣領,下達死命令。
“去給朕做鐵尺!做木模!”
“鍛打的刀條,必須卡進木模裡。”
“寬了,退回重錘。”
“窄了,扔進熔爐重造。”
“刀柄的榫眼,必須與鐵尺分毫不差。”
“差一毫,全批作廢!”
李世民站在火光中,壓迫感席捲整座工坊。
“朕不管你們心裡有什麼手感傳承。”
“朕只要你們像天幕裡的鐵胳膊一樣,去當一個聽話的機括!”
“誰敢違逆,以延誤軍機論處,立斬不赦!”
殺氣四溢。
鐵匠們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