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無債一身輕（1 / 1）
“既然孫哥開口了，那我就謝謝您了。”
“客氣啥，走吧。”
孫興德拍拍身上的灰土，騎上腳踏車頭前帶路。
走了快一個小時，李大力的馬車終於到達了鎮上的國營飯店。
門口掛著為民飯店的招牌，裡頭吃飯的客人寥寥無幾。
喊出裡頭的廚師與兩名服務員，孫興德讓他們現場過秤。
“大力，你這些魚一共價值九十二塊四毛錢，我給你湊個整，九十三。”
又過了一會，孫興德帶著李大力去了辦公室。
掏出一沓錢遞給他，又拿出一張單子讓李大力簽字。
公家買東西和黑市不一樣，該有的手續都得有。
一個小時後，吃飽喝足李大力和龐大春走出了國營飯店。
“大力哥，國營飯店做的菜真好吃，比我娘多的好了一百倍。”
龐大春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一臉回味無窮。
“那是，別看國營飯店裡頭的鐵飯碗一個個拉著臉子，做菜的廚師正經都是科班出身。”
李大力同樣吃得肚滿腸肥。
這個年月，鐵飯碗依舊香得很。
能端上廚師這碗飯的人，沒幾個是二把刀。
“大春，你守著馬車和剩下的魚，我去個地方，一會回來找你。”
有了錢，下一步就是還清賭債，贖回宋家的傳家寶了。
有了這塊敲門磚。
宋家三口人，也許就能給他幾分好臉色。
賭場位於鎮上最東頭，門口掛著一塊修理腳踏車的破木牌。
實際是當地有名的賭窩。
原主沒少在這輸錢。
進了門，屋裡煙霧繚繞，幾張破桌子邊上圍著一群賭紅著眼的男人。
“李大力，你還知道來啊！老子還以為你死在外頭了呢。”
“你欠的三十塊利滾利，現在已經滾到四十了，怎麼著，啥時候還錢？”
李大力剛一進來，就被人給盯上了。
手裡拿著豬蹄的賭場老闆姜老二，帶著幾個人攔住李大力。
“給你。”
李大力拿出四張大團結甩給姜老二。
“四十塊一分不少，連本帶利，咱們兩清了，借條給我，還有之前抵給你的手鐲。”
姜老二見狀就跟見了鬼似的，難以置信地上下打量李大力。
“行啊李大力，幾天不見發財了，哪來的財路，跟哥幾個說道說道。”
“咋地，不敢賭場，該查戶口了？”
一想到姜老二這些年做的局，李大力就恨不得掐死他。
十賭十輸，更是十賭十騙。
狗屁的手氣差，運氣不好。
只要進了這裡，你就是待宰的羔羊。
人家想讓你輸，你就一把都贏不了。
“呦呵，長脾氣了，和我也敢咋咋呼呼。”
姜老二獰笑道：“姓李的，我不給你，你又能把我咋樣？”
李大力針鋒相對道：“姜老二，你不給我欠條和手鐲沒關係，反正老子也一無所有，咱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敢耍無賴，老子就敢掀桌子。”
“大不了一拍兩散，我進去，你也落不了好。”
聞言，姜老二收起了臉上的冷笑。
重新打量著李大力。
賭場這種見不得光的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輸紅眼的亡命徒。
李大力繼續說道：“你身價過萬，老子家無隔夜糧，不服就碰一碰。”
姜老二緊鎖眉頭。
兩旁的打手已經準備抄傢伙了。
隨即，姜老二手指敲了敲大腿。
“給他。”
片刻後，姜老二喊來一個人，吩咐將李大力的欠條和手鐲還給他。
不是怕。
而是沒必要。
正如李大力所講，玉器不和磚頭碰。
姜老二身價過萬。
沒必要因為一時意氣和李大力這種爛泥玩命。
很快，李大力手裡多了一張皺巴巴的借條和一個小布包。
開啟布包檢查裡頭的手鐲。
見沒有任何損壞，李大力邁步就走。
出了賭場，李大力長鬆一口氣。
再次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媽的，一個地癩子都能指著自己的鼻子叫囂。
放在前世。
李大力一個眼神，這種人就會人間蒸發。
“大春，你趕著馬車回去，把車還給劉寡婦，這錢你拿著，你爹孃問起來，就說是我分給你的大魚錢。”
找到等候自己的龐大春，李大力大方地給了好兄弟兩張大團結。
錢是王八蛋，沒了再賺就是了。
“大力哥，你不回去啊？”
龐大春問道。
“我去看你嫂子，要很晚才回去。”
李大力簡單解釋了兩句，目送龐大春趕著馬車離開。
一直到馬車消失在視野當中，李大力一頭扎進即將下班的供銷社，
買了一瓶雪花膏，拎著剩下的幾條鯽魚，走向通往宋家的土路。
此刻已經是傍晚。
鎮上各處人家都在準備著晚飯。
宋家三口人，同樣也在吃飯。
桌上擺著一碟鹹菜，幾個大眼窩窩頭，一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小米粥。
宋文娟抱著妞妞坐在炕沿，小心地喂著閨女吃小米粥。
眼淚啪嗒啪嗒往粥碗裡掉。
由於營養不良，宋文娟的奶水越來越少。
“文娟，你就聽娘一句話，打扮打扮去相個親吧，那戶人家不嫌疑你有孩子，願意收留你們母子，你看……”
“娘，誰都不嫁，我守著妞妞過一輩子。”
不等王秀蘭說完，宋文娟連連搖頭。
知道娘是為了自己好。
也知道。
天底下沒幾個願意疼別人家孩子的後爸。
“你是不是還想著那個癟犢子呢？”
宋老實憤怒地撂下筷子，冷冰冰地說道：“文娟，你給我聽好了，李大力癟犢子要是敢再來，我拿斧頭劈了他！你和他一刀兩斷，不許再打連連。”
“咱家就是餓死，也不跟那種畜生沾邊，你得有骨氣，聽見沒有？”
宋文娟低著頭，哭得更兇了。
“爹，我不是想著李大力，我是心疼妞妞跟著我受苦，連口飽奶都吃不上，更怕……唉。”
有些話，宋文娟沒法再說下去。
甭管那戶人家嘴上如何如何天花亂墜。
真到了住過去的時候。
肯定不會將妞妞當成一家人。
“爹孃，你們在家嗎？我來看文娟和孩子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李大力的聲音。
宋老實老臉一沉，眼珠子瞪得通紅！
抄起門後頭的頂門槓就走了起來，架勢活像是要去拼命。
“你姥姥的！王八犢子還真敢來，閨女，你抱著孩子躲裡屋去，老子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