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修補破鏡有多難(1 / 1)
門口,李大力尚不知大禍臨頭。
一遍遍在心裡複述著,組織好的說辭。
一會見面,老丈人一家人不會給自己好臉色。
沒關係。
裝孫子也是李大力的強項。
伴隨著哐噹一聲,緊閉的院門被人開啟。
李大力手裡拎著東西,臉上堆著笑,還沒來得及張嘴喊一聲爹,宋老實飛起一腳踹在李大力肚子上。
“哎喲!”
這腳用了十成十的力氣,踹得李大力嗷的一聲,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好幾步。
“爹,你這是幹啥啊?”
李大力疼齜牙咧嘴。
“幹啥?弄死你個癟犢子!上次老子已經說了,你要是還敢來,我就打斷你的腿,你不信,我今天打給你看!”
宋老實一腳踢在李大力腿彎。
李大力忍著疼爬起來,王秀蘭的掃帚疙瘩又劈頭蓋臉拍下來。
“爹孃,你們先看看這個……”
話還沒說呢,李大力先捱了一頓組合雙打。
繼續打下去非得見紅不可。
說時遲那時快。
李大力掏出銀鐲子擋在臉前。
“這……”
宋老實一眼認出,李大力手裡的手鐲是母親的東西。
王秀蘭也被這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手裡的掃帚掉在地上,不敢相信被李衛東送給賭場的手鐲還會回來。
李大力趁著老兩口愣神的間隙,迅速從地上爬起來。
衝入裡屋走到宋文娟面前,一把將手鐲塞進她手裡。
“這是奶奶給你的陪嫁,我把它贖回來了,以後等妞妞長大傳給她。”
宋文娟驚得大腦一片空白。
眼中全是茫然和不可置信,像是不認識眼前這個男人。
李大力轉身出門,撿起散落在院外的鯽魚和雪花膏。
“爹孃,你們就算想要打死我,也不差這一時半會,文娟是你們閨女,更是我的媳婦……前妻,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該死,可文娟和妞妞沒錯吧?”
李大力指著堂屋方向。
痛心疾首地反問二老,桌上的飯菜是坐月子的女人吃的嗎?
剛剛衝進去的一剎那,李大力心如刀絞。
小米粥,鹹菜,窩窩頭。
伙食不算差。
可對宋文娟和妞妞來說,簡直是難以下嚥。
“你們就算打死我,也得讓文娟先吃上鯽魚湯,當孃的得有奶水,妞妞才能健康長大!”
說罷,李大力進屋將雪花膏放到桌面。
拎著佈滿灰土的鯽魚去了廚房。
陪著宋文娟回過幾次孃家,對於宋家的佈局擺設,李大力不算陌生。
忙著去廚房做飯。
一來是看不得媳婦閨女吃得這麼差。
二來。
也是給宋家三口人一定的緩衝時間。
進了廚房,李大力麻利地蹲在灶前劃火柴點火。
從水缸裡舀了幾瓢水清洗鯽魚。
拎起菜刀刮鱗去鰓,開膛破肚。
外頭,宋老實兩口子大眼瞪小眼。
站在廚房門口看著,想罵又罵不出來。
宋文娟握著被李大力贖回來的手鐲,伸著脖子往廚房方向張望。
“李大力,你老實交代,鐲子被你抵押給了賭場,你哪來的錢贖回來?”
“還有,這些魚又是哪來的?是不是把誰家搶了?”
王秀蘭一臉戒心地打破了寧靜。
寧願相信這錢是李大力偷的搶的,也不信是正經道掙來的。
癟犢子以前什麼德行,十里八鄉誰不知道?
李大力扭頭看著二老如臨大敵的樣子,表情十分的苦澀。
上輩子造孽太深。
一時半會根本洗不乾淨。
“爹孃,錢是我前不久進山打獵,下河撈魚掙來的,沒偷沒搶沒賭,要是扯一句謊,天打五雷轟,讓我不得好死!”
三言兩語說了前不久抓到一頭梅花鹿,又用賣鹿的錢買來漁網打魚。
此話一出,宋老實面部肌肉抽搐不止。
猛地想起了那天發的狠話。
如果李大力真能打到獵物,自己就是三孫子。
這話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到臉上。
癟犢子還真能打到獵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半小時後,一盆香噴噴的魚湯端上了桌。
湯色奶白,上頭漂著一層細碎的油花。
李大力把湯碗往宋文娟面前推,又從碗櫥裡拿出兩個碗,給老兩口也各盛一碗擱在桌上。
宋文娟盯著面前鯽魚湯,又想到李大力這些年的無恥與無情。
一時之間,不由得心亂如麻。
“李大力,你少來這套,我才不稀罕你燉的湯呢!還有雪花膏,你也給我拿走,我不擦來路不明的東西。”
越想心情越煩躁,多少有些產後抑鬱的宋文娟抓起桌上的雪花膏就要扔。
“閨女,你先等等。”
王秀蘭毫無徵兆地攔住了宋文娟,又伸手將雪花膏奪了下來。
“李大力,你出去。”
衝著閨女眨眨眼睛,王秀蘭扭頭喝斥李大力退到院外。
李大力唯恐宋文娟繼續發怒,乖乖聽話地退出房間。
李大力前腳剛出去,王秀蘭立刻壓低聲音道:“閨女,聽孃的,把這湯喝了,你不吃,妞妞哪來的奶。”
“妞妞才多大,你忍心讓她餓著?吃了李大力的東西,這個癟犢子也就沒有繼續賴下去的理由了,不管咋樣,先把他打發走。”
“吃吧。”
宋老實長嘆一口氣。
附和著老伴的話。
不忍閨女沒奶,更不願外孫女天天餓著肚子。
再剛強的人,也是有軟肋的。
宋文娟說道:“娘,李大力以前哪次不是這樣,先給甜頭再坑人,我不信他。”
“再說了,我喝了這湯,李大力要是提要求讓我跟他回去咋辦?”
“他敢!”
王秀蘭眼睛一瞪,隨即態度又軟下來,端起湯碗遞給宋文娟。
“閨女,就算是娘求你了,先把奶催下來,李大力要是敢提要求,娘和你爹拼了這條老命也要把他打出去。”
宋文娟接過魚湯,心有餘悸地望向門口。
低頭抿了一口。
下一刻,宋文娟忽然愣住了。
李大力什麼時候學會了做飯。
奶白色的鯽魚湯竟然這麼好喝。
畢竟和李大力當了一段日子的夫妻,對方會不會做飯,宋文娟太清楚了。
別說做飯。
醬油瓶子倒了,李大力都不會多看一眼。
“娟兒,你放心大膽地喝,我就站在外頭,你不叫,我不進屋,看著你喝完我就走。”
心知宋文娟不願接受自己的恩怨,李大力不得已落下話。
喝光盆裡的湯,他立刻就走。
一秒鐘都不多留。
上輩子把這家人的信任全部糟蹋光了,如今想補回來才知道有多難。
宋文娟捧著碗繼續喝湯,暗道:“你以前要是這樣,何至於走到今天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