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即江湖(1 / 1)
臥牛山中,兩隻鴿子前後飛過,才剛落在樹枝中歇息。
驚絃聲響起,兩隻鴿子還未來得及撲騰翅膀飛起,便被一根羽箭穿透了胸膛。
【弓開見血,命盡成灰。獵殺野鴿一隻,餘燼1年。】
【弓開見血,命盡成灰。獵殺野鴿一隻,餘燼2年。】
【餘燼:24年】
【命火:1年】
沈孤鴻上前撿起兩隻鴿子,他的腰間還綁著一隻野雞,一隻野兔。
看了看時間,時候差不多了,他便下山前往縣城。
再回來時,已是黃昏時分。他的口袋裡,揣著百餘文,手上還拎著一對野鴿,盤算著今晚吃烤鴿子。
然而,當他踏入家門時,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槿娘神情落寞,眼眶溼潤,院中雖被收拾過,仍能看出些許狼藉。
“槿娘,怎麼了?”
槿娘抹了抹眼淚,故作堅強:“沒事,阿鴻你餓了吧,我給你做吃的。”
說著,便鑽進了廚房。
沈孤鴻眉頭微皺,緊跟了進去,登時,眉頭愈發擰成了一團。
這幾日,為冬天儲存在房樑上的臘肉,全沒了蹤影。
沈孤鴻沒有逼問,只是從身後抱緊了槿娘。
“沒受委屈吧?”
槿娘腦袋埋在沈孤鴻的胸膛前,哇的一下徹底哭了出來。
“算了,阿鴻,我們惹不起他們的,你答應我,一切都算了。”
沈孤鴻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起碼得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吧?”
“是石橋村的劉強……”
聽到這個名字,沈孤鴻腦海中浮現出了些許記憶。
這人似乎是周邊幾個村子裡有名的村霸,不僅僅是他,還有他哥,他爹。
然而,自己過去只知喝酒,讀書,家裡又沒什麼錢,所以與他們並沒有交集,對他們的瞭解,僅限於名字。
如今,想來是聽說自己日子有了起色,這才盯上了自己。
沈孤鴻沉默的模樣,令槿娘惶恐。
“阿鴻,你答應過,這事算了的。你不知道,那劉強身體壯得很,胳膊比老王都粗兩倍,輕輕一下就把我掀翻了……”
沈孤鴻眼底泛起一股寒意,神情卻依舊平靜:“放心好了,我不會為了今天的事情去找他們的。”
“來,我今天打了兩隻鴿子,一會兒給你補補身子。”
翌日一早,沈孤鴻並未前往臥牛山狩獵,而是在村裡,以及附近幾個村子裡轉悠了兩圈。
沒事就和人話家常,然後自然而然的引到了“村霸”這個話題上。提及的村霸不少,但提到最多的,便是劉家父子三人。
“小子,走在路上你可得注意著點,遇上劉家那幾個煞星!避著點!上個月我們村裡,有人提著一盒糕點回家,路上被他老爹劫了就算了,還說買的不和他口味,打了他一頓,躺了半個月才好。”
“可不是嘛,還有他哥,去年非得說他屬羊,我家牛與他相害,害他找不到媳婦,硬生生把我家牛拉走。”
“你就這麼讓他拉走了?”
“我有什麼辦法!我親眼看著他!一拳下去!我家牛就一命嗚呼了!”
“你那算什麼?前幾年大旱,後面松風村老趙家,提前存了一池子水,還不是被他家搶了?老趙家,男丁興旺得很,家裡六個兒子,還有好幾個叔叔舅舅,你們猜怎麼著!一大幫子人愣沒打過他們父子三個!”
沈孤鴻打趣道:“他們家習武?”
“習個屁,五六年前,差點吃不上飯!後來不知怎麼著,從他老爹開始,力氣大得驚人!”
“也就徐茂生那些個拉幫結派的獵戶,還有家裡有人習武,有些背景的家庭,他們不敢招惹。這周邊幾個村的,家裡稍微好過點的,誰沒被他們霍霍過?”
“可不是嘛,還有柳家莊的柳春生家閨女……”
一番打聽下來,沈孤鴻對這劉家父子,劉廣福,劉勝,劉強有了初步的瞭解。
蠻橫,霸道,巧取豪奪,無賴。
偏偏又力大無比。你若和他們對著幹,結果好點的是一家不得安寧,結果差一點的,不知什麼時候就出了意外。
就連沈孤鴻都不得不承認,這父子三人還真是鬼難纏。
天色尚早,沈孤鴻回家拿上弓箭,決定前往臥牛山上轉兩圈。
一路上,他仍在思索如何應對這父子三人。
行至鎮上,迎面便被一道陰影攔下。
“這位兄弟,可是沈孤鴻,沈兄弟?”
看著前面這座“山”,沈孤鴻已然知曉來人是誰,他也總算明白,為何槿娘不讓自己找他們去了。
這哪是一個人,簡直就是一頭熊,個子雖只比自己高半個頭,但那胳膊,快有自己的腦袋大了。
“昨日家中缺些吃食,我就自作主張和沈兄弟借了些。放心,來日家中有些閒錢,必當奉還。”
話講得漂亮,沈孤鴻卻是一萬個不信。
“不過是些吃食,劉老哥拿去便拿去了,在下還得上山尋生計,就此別過。”
沈孤鴻說完,便要繞開他,誰曾想,劉強挪步又擋了過來。
“劉老哥這是何意?”
沈孤鴻神色如常,身體已然緊繃了起來,隨時準備催動換影步拉開距離,挽弓搭箭。
劉強卻是哈哈大笑:“我劉強就喜歡像沈兄弟這等爽快之人!沈兄弟如此待我,我又怎能讓沈兄弟吃虧!”
說著,他拍了拍沈孤鴻的肩膀,手上使了五分力,卻見沈孤鴻紋絲不動。
心中有些詫異,卻也更為滿意。
這小子可比大多數尋常獵戶要強多了!
“沈兄弟,我聽說你過去曾是讀書人,想來對獵戶圈子並不瞭解。”
“你要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我劉強在咱們鎮上,好歹有點名氣。要不,你認我做大哥,日後,若有人敢欺你!報大哥的名頭,沒說的!好使!”
沈孤鴻微微思索,便乾脆利落的拒絕了
“劉老哥心意沈某心領了,但沈某習慣了自己一個人,”
腳下換影步催動,沈孤鴻眨眼便繞過了劉強。
劉強臉上的笑意凝滯,看著沈孤鴻遠去的背影,拳頭捏得噼啪做響,冷冷吐出四個字:“不識抬舉!”
山道上,沈孤鴻腳步輕快的在臥牛山中尋覓獵物,思緒卻根本不在狩獵之上。
“名義上說要護著我,只怕我若是應下,往後每日收成,至少有一半要姓劉了。”
“而且,這劉家父子似乎已經盯上我了,按照他們往日的作風……”
一隻兔子自灌木叢中躥出,拼命朝著樹林沖去。
沈孤鴻眼疾手快,一根箭矢將兔子腦袋貫穿。
【箭快似風,命賤如草。獵殺野兔一隻,餘燼1年。】
【餘燼:25年】
鮮血灑滿枯黃的草地,野兔的身軀仍在本能的抽搐。
沈孤鴻雙眸微微眯起:“不能坐以待斃。”
“但,他們父子非同常人,我這一箭若是射不死他們,死的恐怕就是我了。且石三豹才死,風頭正緊,必須好好謀劃。”
沈孤鴻提著野兔,朝著山下走去。
日子簡單又重複,沈孤鴻又恢復了往日的生活,每日打獵,賣肉,送許老菸酒,晚上回來再與槿娘廝殺一番。
唯一不同的是,沈孤鴻注意到,自那日拒絕劉強後,他竟每日在沈孤鴻的必經之路坐著,沈孤鴻為避免節外生枝,選擇繞道而行。
這一日早晨,沈孤鴻剛買了一壺酒正要掛在許老煙的門上,卻忽的發現,門上竟掛著一把獵刀。旁邊還塞著一封信。
“沈家小子,老頭子不願欠人情,但你每日天不亮就來,老頭子實在起不來。此獵刀伴我好幾年,便贈予你了。還有,你買的酒貴是貴,太柔,老頭子喝不慣。下次換燒刀子。”
沈孤鴻看著眼前這把獵刀,嘴角勾勒。
這些日子,他不是不想買把獵刀,但一把尋常獵刀動輒三五兩,好一點的更貴。
以他目前的情況,還得攢好一段時間。
眼前這把獵刀雖充滿了歲月感,但不失一把好刀。
沈孤鴻看了看手裡的酒,又看了看手裡的刀,嘴角勾勒,轉身便離去。
再回來時,手中又多了一瓶燒刀子,以及些許下酒菜。
他就這麼靜靜的站在門前,直到日上三竿,大門才緩緩開啟。
許老煙打著哈切,在見到沈孤鴻的時候,不由得一愣:“你什麼時候到的?”
“有一會了。”
“今日不去打獵?”
“許老爺子,晚輩不會使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