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不同之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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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裡,沈孤鴻帶著槿娘先在百味樓裡將狼肉售賣,一身淨肉賣得三兩二錢銀子。

再加上沈孤鴻昨夜在石三豹家裡摸來的三兩銀子,稅銀總算湊夠了。

二人樂呵呵的駕車前往縣衙戶房,再出來時,槿孃的手中,已多了半張串票。

這一刻,她心裡最大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以後再也不必擔心被官差拉走了!

兩名衙役手握佩刀,看著喜不自勝的槿娘笑道:“槿娘,可得把這串票收好了,這可是交完稅銀的憑證。”

槿娘重重的點了點頭,扶著腰坐上了驢車,沈孤鴻則趕著毛驢緩緩消失在人群中。

兩名衙役忍不住嘖舌道:“沒想到這書呆子還是個天生的獵戶,我原本還以為再過幾天,要去拉他們夫妻去服徭役了。”

“那可不,昨天我回家的時候,我們鎮上都傳遍了,這小子昨天單槍匹馬在青狼山狩了一頭狼。”

“當真是龍生龍,鳳生鳳。這老沈頭的兒子也是個天生的獵戶。”

沈孤鴻帶著槿娘,用剩下的銀錢買了一些米麵糧油之類的生活物品,隨後又買了一張四平八穩的木桌。

家裡那張歪了一條腿的木桌,他早已忍受了許久。

期間,還不忘再給許老煙打上一壺好酒。

一番購置,兜裡的銀錢所剩無幾。

臨走前,沈孤鴻帶著槿娘前往了聚福樓,本想著看看柳荷。

不曾想,柳荷一副忙得焦頭爛額,煙熏火燎的模樣。

才剛與槿娘說兩句,便被後廚的人急急忙忙地喊了回去。

“她還真忙。”

“廚娘不好當,柳荷若不是還有個妹妹要養,她早就不想在這幹了,可她又不會別的,只能在這熬了。”

正說著,三四個武館弟子打扮模樣的漢子從武館中走出。

其中一人令沈孤鴻與槿娘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只見他一身湛藍色窄袖練功杉,腕上纏著護腕,腰間束著布帶,褲腿紮緊,顯得乾淨又利落。

幾名武館弟子察覺到了沈孤鴻與槿孃的目光,領頭那人望向身後的沈青松。

“沈師弟,這人你認識?”

沈青松隨意瞥了眼沈孤鴻與槿娘,輕蔑一笑:“楊師兄,我不認識。許是羨慕咱們習武之人,多看了兩眼。”

“沈師弟說得對,習武一個月至少十兩銀子,哪是普通人家學得起的。”

一陣取笑聲響徹大街,幾人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槿娘坐在驢車上,憤憤的罵道:“阿鴻,三哥肯定是嫌咱們丟人!故意裝作不認識!”

沈孤鴻卻壓根沒放心上,只是道了句:“不必喊他三哥,我們與他們家,沒有任何關係。”

槿娘愣了片刻,隨後重重的點了點頭:“嗯!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

路上,槿娘忽然提起:“阿鴻,你想不想習武呀?”

“嗯?”

“我聽人說,那些武夫,哪怕實力最差的那些,給大戶人家當護衛,一個月也有五兩銀子。還不必終日面對山間野獸。你要是願意的話,咱們多辛苦點,攢點錢也去習武吧?”

“不著急,我有打算。而且,即便要習武,也不是現在。”

很快,二人便回到了鎮上。

驢車停在路上,沈孤鴻鑽進了當鋪內,片刻後,便又走了出來。

當那對再普通不過,卻意義非凡的耳環再度出現眼前時,槿娘欣喜若狂!一下抱緊了沈孤鴻!

“阿鴻,你對我真好!”

但,僅僅是片刻,她臉上的喜色,又被憂愁所取代。

“阿鴻,咱們今天買了這麼多東西,家裡沒錢了……要不,再把這耳環抵押出去吧。”

沈孤鴻明白,槿娘過怕了苦日子,生怕哪一天再次遇上急需錢的時候而拿不出來。

他並未苛責她掃興,而是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明日我再上山便是。”

“不準輕易上深山!”

“好。”

日子平淡度過,沈孤鴻又恢復了過往的日子。

每日狩獵,賣肉,順帶給許老煙帶上一壺酒。

雖只在近山狩獵,但他比過去更為拼命。

無他,他實在擔心烏闕什麼時候會撲來,唯有多積攢些餘燼,多提升些武技,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意外。

也正因如此,沈家除了每日售賣出去肉食外,家中還多了些許正在醃製的臘肉。

就這麼又過了兩日,這一日傍晚,沈孤鴻剛提著一隻獾子優哉遊哉的走在回家路上。

他並未注意到,一個身材極其魁梧,長得豹頭環眼,遠遠看去便一股子壓迫感的年輕漢子,正在鎮上饒有興趣的打量著他。

他勾了勾手,街上便有一名小販便跑了過來。

“那傢伙是誰?”

“劉二爺,那人就是沈孤鴻唄。這傢伙可有意思了。以前那可是咱們這十里八鄉有名的書呆子,對於讀書,可謂是七竅通了六竅,一竅不通。”

嘭!

抬手輕輕一拳,那小販便飛出了一丈多。

“媽的!說重點!”

小販鼻血四溢,卻不敢得罪劉二爺,忍著劇痛繼續說道:“這傢伙讀書不行,射獵卻是一把好手,從他上山以來,我就沒見他空手而歸過。可比一般獵戶厲害多了。”

劉二爺若有所思:“他家好像過得不錯。”

烏葉村,大老遠,沈孤鴻便見到一群人圍在自己家附近,其中還有幾個官差模樣的衙役。

難道殺石三豹的事情暴露了?

不對,絕無可能,即便殺他之事暴露,以縣衙那些吃乾飯差役的能力,也不可能這麼快查到自己。

再往前走了一段距離,他這才注意到,人群並非圍繞在自家門前,而是在王嬸門前,只不過圍繞的人太多了,這才擠到了自家門前。

人群中,他看到了槿娘。

他走上前,只見王嬸坐在院中,哭成淚人,而衙役則絮絮叨叨的說一些事情。

他有些好奇地向槿娘詢問原因,槿娘壓低聲音,簡單的說明了一切。

原來,昨日王嬸遲遲不見王大牛歸家,便去縣衙報了案。恰好同時,石三豹的親戚找不到石三豹,也去縣衙報了案。

這些衙役簡單的調查了一番,結合石三豹的種種惡劣行徑,直接將兩個案件合併結案——石三豹將王大牛拐走,不知所蹤,初步估計是賣到了其他地方。

對於這種敷衍的答案,王嬸自然不願接受。

那衙役根本沒什麼耐心,抬手便給了王嬸兩個巴掌。

“得!你不接受!我還有一個答案!這石三豹和你兒子王大牛都被山裡的妖魔猛獸吃完了!”

頓時!王嬸嚎啕大哭!

沈孤鴻微微皺眉,心中忍不住嘀咕。

這些不靠譜的衙役,到底是怎麼做到過程全錯,結果全對的。

一切結案,幾個衙役拔腿便走,只留下在院中哭成淚人的王嬸。

鄉里鄉親有人上前安慰,也有人冷眼旁觀,還有人暗暗嘲笑。

沈孤鴻正打算拉著槿娘回家。

王嬸忽的好像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的撲倒了沈孤鴻跟前。

“阿鴻!阿鴻!嬸子求你!嬸子求求你!你替嬸子上山找找大牛!”

“求你了!嬸子求你了!”

說著,便不斷叩頭。

沈孤鴻雖覺得她可憐,但他知道,絕不能將那晚的實情講出,否則必將給自己惹來無盡的麻煩。

“王嬸,我答應你,我替你上山找便是,你先起來……”

話未說完,遠處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讓一下,都讓一下!都聾了嗎!趕緊都讓一下!”

眾人扭頭望去,只見幾個其他村裡,獵戶打扮的傢伙,正扛著一個簡易擔架擠過人群,送往院中。

頓時,眾人一片譁然!

擔架上抬著一個血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老王!

只見他有出氣,沒進氣,只剩下了最後一口氣。

王嬸見狀,一下慌了神:“啊呀!當家的!你這是怎麼了!”

眾人也紛紛那幾個獵戶詢問緣由。

“我們也不知道呀!是在烏木溝裡遇見他的,估計是被野豬頂的!當時就剩一口氣了。嘴裡不斷念叨著“告訴我兒子,我不是廢物。”。我們這才焦急的將他送回來。”

頓時,沈孤鴻明白了一切。

想來是那晚上這老王被王嬸數落個不停,越想越氣,越想要證明自己,便獨自跑到烏木溝裡去了。

不曾想,卻出現了意外。

“兒,兒子呢?”老王撐著一口氣問道。

“你個沒用的傢伙!你還好意思問我兒子呢!”

“若不是你廢物!兒子又怎麼會想不開跑出去!現在都失蹤兩天了!”

“我的兒子!全是你害的!”

一提到王大牛,王嬸彷彿忘記了眼前之人是個只剩下一口氣的漢子,不斷哭訴,不斷指責。

“大,大牛,失蹤了?”

“不是,我不是廢物!不是廢物!不是——”

老王竟一口氣沒喘上,一命嗚呼!

頓時,王嬸的嚎啕聲響徹整個烏葉村,隨後徹底暈厥。

沈孤鴻注意到,老王的眼睛始終瞪得渾圓。

入夜,靜靜悄悄。

沈孤鴻與槿娘坐在桌邊,心事重重。

“阿鴻,王嬸太可憐了。”

沈孤鴻點點頭,又道:“都是她自己作的。”

娶錯妻,毀三代,不過如是。

說到底,老王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老實農戶。

槿娘有些不明所以的望著沈孤鴻。

沈孤鴻只是淡然問道:“過去,我終日只會喝酒,打你,罵你,讓你過得比別人差,你是如何想的?”

槿娘若有所思,有些難為情的說道:“偶爾也會覺得自己命不好。但,有時候又覺得,是我自己沒本事把你照顧好,對不起阿爹。”

沈孤鴻莞爾:“你看,愛讓人常覺虧欠,這就是你和她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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