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初次離宗,到達凡城(1 / 1)
凡城大道從青嵐宗山門起始,一路向西南延伸,穿過兩片丘陵和一條幹涸的古河道,全程約兩日腳程。
顧長生一行四人天不亮就出發,沿著大道走了約莫兩個時辰,路兩側的樹林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廢的農田。
田壟間零星散落著幾個被踩爛的竹筐和翻倒的獨輪車,看得出是商隊遇襲時倉促丟棄的。
路邊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被砍斷的繩索和散落的穀物,有些穀物已經被雨水泡得發脹,散發出酸腐的氣味。
趙剛走在最前面開路,他在外門當了三年巡邏弟子,對這種荒涼景象還算鎮定,但眉頭一直皺著。
丁羽跟在顧長生身後,手裡拿著他那份手繪的凡城周邊地形圖,每經過一個被劫商隊的殘留物,都要蹲下來檢查一番,然後在地圖上標註出遇襲位置和殘留物型別。韓汐走在隊伍中間,腰間掛著丹堂核心弟子的銅質令牌,背上揹著一個裝滿了藥材樣品和鑑定工具的儲物袋。她沒有參與趙剛和丁羽的討論,只是時不時掃一眼路邊的植被。
“顧師弟,這片農田的土質和青嵐宗藥園周邊的土質很接近,都是偏陰溼的黏土,按理說很適合種靈米。
但你看那些荒掉的田——田壟上沒有雜草,說明是最近才被拋荒的。
不是因為季節到了,是因為種田的人跑了。”韓汐指著路邊一片荒廢的田壟,
“這片地的土質偏陰溼,你看田壟邊緣那種葉片發紫的野草——那是陰溼土質特有的伴生植物,我在丹堂藥田周圍見過很多次。青嵐宗周邊只有黑煞礦附近的土質能達到這種陰溼度,所以這些被拋荒的農田以前肯定都是高產田。”
丁羽收起地圖,嘆了口氣:“凡城這邊以前很熱鬧的,每個月都有商隊往青嵐宗運靈米和藥材。去年我來過一次,那時候道上全是貨車,田裡全是人,現在這光景——”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路邊忽然出現一個靠在枯樹下的身影。
那人裹著一件破爛的粗布斗篷,懷裡緊緊抱著一個包袱,聽見腳步聲先是渾身一顫,看清來的是青嵐宗弟子後,猛地爬起來就要跪下。
他一身商隊護衛打扮,左臂纏著被血浸透的繃帶,臉上還有一道結痂的口子,聲音沙啞得像是好幾天沒喝水了。
“仙師……仙師救命!小的是常豐商隊的護衛!前天、前天我們的商隊被黑風寨劫了!就在前邊的山坳裡!我們一共十二個人,只跑出來三個!”
“慢慢說。”顧長生示意他坐下,“黑風寨出動了多少人?領頭的是誰?”
“至少有五十個人!領頭的那個——他們都叫他黑蠍——個子不高,蒙著臉,用的是一把黑色的短刀。
出手太快了,我們商隊請的築基初期護衛跟他交手不到十個回合就被捅穿了肩膀,連法器都被他砍斷了。
他們搶了貨物還不走,還——”他說到這兒聲音忽然哽住了,嚥了口唾沫,像是回憶起什麼極不舒服的畫面,
“他們逼所有被抓住的商隊護衛給黑風寨扛東西。不給扛就挖眼睛,還拿刀尖捅膝蓋窩,逼人跪在地上爬。
我跑得早,腿上捱了一刀,滾到山坡下面才避過一劫。”
韓汐和丁羽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安。
黑風寨之前只劫貨、不輕易殺人,但這次的做法明顯變了——不是圖財害命,而是在故意施暴,用恐懼來威懾所有走凡城商路的商人。
這種手段不太可能是普通散修流寇的主意,更像是有組織訓練的武裝勢力所為。趙剛把拳頭攥得咯咯響,硬生生忍住沒有發作。
“你看看這張圖,”丁羽蹲下身,拿出自己繪製的地圖攤在倖存者面前,“你們商隊被劫的位置在哪裡?黑風寨的人往哪個方向撤的?”
護衛看了看地圖,手指點在了凡城東北方向的一處山坳,剛好在黑風寨和凡城之間,更靠近黑風寨。他說那些人搶完貨物之後就押著其他被抓的護衛往山裡走了,沒往凡城方向去。
等護衛喝完水稍微恢復了些體力,顧長生給了他幾塊乾糧,打發他往青嵐宗方向走——凡城現在不安全,他一個受傷的商隊護衛進城也沒有用,最穩妥的去處是去青嵐宗外圍的外門據點報信。
護衛走後,丁羽收起地圖,對顧長生說:“如果護衛的情報屬實,黑風寨的兵力至少是情報中預估的兩倍。
而且這次劫掠不是單純的搶貨——他們故意沒殺光所有護衛,留了活口放出來,就是為了把恐懼傳播出去。”
“不是普通的流寇。流寇不會故意留活口,也不會讓俘虜跪著爬——這些手段是為了立威。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凡城的人,官兵來了也打不過黑風寨。”韓汐接過話頭,語氣平靜但帶著一絲擔憂。趙剛忍不住罵了一句粗話。
四人繼續沿著大道往前走,沿途的荒涼景象越來越嚴重。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的路邊出現了一間燒燬的驛站。
驛站的牆壁已經被煙燻得漆黑,屋頂塌了一半,門板橫在地上,碎木片散落一地。驛站旁邊的水井井沿上還有乾涸的血跡,井繩被人砍斷了,斷口還卷著幾縷粗麻纖維。
丁羽走過去看了看,回頭對顧長生搖了搖頭:“至少燒了三天。這裡以前是凡城官道上最大的驛站,每個月要給過往的商隊提供補給和馬匹換乘。這間驛站被燒了之後,凡城官道就再沒有大型商隊敢從這裡走了。”
在破損驛站旁的一間茶館也未能倖免,招牌被劈成兩半,茶桌茶椅東倒西歪,幾個碎茶碗散落在泥地裡,窗欞上的糊紙被風雨打得稀爛。
韓汐在茶館廢墟後面找到一株被踩倒的野生藥草,根莖被碾得稀爛,但從殘留的藥香判斷,是上品赤硝草。
她捏起一片破碎的葉子對著日光看了看,皺眉道:“這株赤硝草的品質比鬼市老杜賣的上品還要好,至少是五年以上的野生品種。
凡城這邊還沒被劫掠之前,土質很好,藥材資源應該很豐富。可惜商路一斷,這些野生藥材就沒人採收了,白白爛在地裡。”
傍晚時分,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前方的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座城池的輪廓——凡城到了。
和丁羽記憶中的熱鬧邊境商埠完全不同,此刻的凡城城門緊閉,城牆上每隔兩步就站著一個手持長矛的民兵,城垛上堆著沙袋和滾石,幾十個臨時徵召的民兵被編成三組在城牆上來回巡邏。
城門口掛著的兩個燈籠被風颳得歪歪斜斜,底下的流蘇已經散了一半,看上去很久沒人打理了。
城門外沒有一個商販,沒有一個行人,連往日排隊進城的商隊都絕跡了。
城牆石塊的顏色比丁羽記憶中淡了不少——那是近期被反覆沖刷過的痕跡。城牆前的地面上有一大片顏色偏深的泥土,邊緣模糊地延伸到城門口的石板縫裡。
韓汐低頭看了那些泥土一眼,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趙剛走到顧長生面前,行了個標準的執事禮:“顧師兄,我先去城上和值夜的民兵接觸,瞭解一下這幾天的巡邏情況和城牆防禦的薄弱環節。
你和丁羽去城主府報到,晚點在城西的藥材倉庫碰頭?”
“可以。”顧長生點頭。趙剛轉身朝城牆方向走去,他的身板比一般外門弟子厚實得多,走路時周身隱隱浮動著土系靈力的微光,在暮色中格外顯眼。
幾個城牆上的民兵看到他腰間的青嵐宗令牌和執法堂編號,連忙放下手中的長矛,朝他抱拳行禮。
凡城的街道空蕩蕩的,石板路兩側的店鋪都緊閉著門板,門板上貼著臨時徵兵的告示,有些告示已經被撕掉了一角,露出底下更早的告示殘紙。
偶爾有幾個行人匆匆走過,看見顧長生幾人腰間的青嵐宗令牌,先是一愣,然後加快腳步走開——不是不尊敬,是這座城裡的人已經習慣了在危險面前保持低調,任何顯眼的舉動都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一個老人佝僂著腰縮在巷口的臺階上,抖著手想給顧長生幾人行禮卻又不敢起身。
顧長生微不可察地朝他點了下頭,沒有停頓,繼續朝城主府的方向走去。他知道這座城的百姓已經被嚇得連迎接援軍都不敢大聲說話了。
城主府在城中央的主街上,門口站著兩個同樣手持長矛的民兵,身上的盔甲是舊的,但擦得很乾淨。
丁羽低聲說了句:“這身盔甲是青嵐宗十年前淘汰的舊款,凡城領了這批裝備之後一直沒換過。等下進去之後不用跟他們客氣,直接說重點——凡城現在經不起浪費時間。”
韓汐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跟著顧長生朝城主府走去。
暮色中,城主府門楣上那塊褪了色的匾額被晚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一下沉悶的木響,顧長生推開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