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城主府定策,藥材庫尋跡(1 / 1)
顧長生推開城主府大門,大廳裡的景象比外面街道更亂。
幾張拼湊起來的木桌上堆滿了卷軸和賬冊,幾個文吏正手忙腳亂地整理散落一地的文書,角落裡一個燒裂的炭盆還在冒著餘煙,嗆得人眼睛發酸。
牆上掛著的臨淵城城區地圖已經泛黃,邊緣捲起了毛邊,上面用硃砂筆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標記——紅色是黑風寨的襲擊點,藍色是商隊被劫的位置,兩種顏色幾乎把整張地圖都蓋滿了。
城主姓孟,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人,一身官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看見顧長生幾人腰間的青嵐宗令牌,連忙起身行禮,臉上既有恭敬又有幾分掩飾不住的焦慮。他身後站著一個穿灰色短衫的師爺,頭髮花白,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賬冊,翻開的那一頁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標記。
“顧仙師,久候多時了。”孟城主拱手道,“你們能來,凡城就有救了。”
顧長生沒有寒暄,徑直走到地圖前,掃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記。
“孟城主,客套話就不說了。常豐商隊的倖存者說,黑風寨現在至少有五十人以上,領頭的黑蠍是築基中期修為。城內的防務情況如何?”
孟城主嘆了口氣,揮手示意師爺彙報。
師爺翻了幾頁賬冊,清了清嗓子:“仙師,凡城現有的防務力量實在有限。正規守軍只有八十人,加上臨時徵召的民兵,勉強能湊到兩百人。
但民兵訓練時間短,打打下手還行,正面交鋒恐怕撐不住。
城內現有的靈石儲備只能支撐城牆上的基礎防禦陣紋運轉半個月,儲水夠全城用一個月。主要是糧倉的問題——前天夜裡,城裡最大的糧倉外牆被鑿了個洞。”
“糧倉被鑿了?”丁羽皺眉插話。
“對,守夜計程車兵說沒聽到什麼動靜,天亮才發現牆根有一個能鑽過一人的窟窿。
糧倉裡面沒丟東西,但外牆是青石砌的,鑿穿了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時間,不可能完全沒有聲音。
除非鑿牆的人對守軍的巡邏路線瞭如指掌,知道什麼時候換崗、什麼時候有空隙。”師爺合上賬冊。
顧長生說這是內奸。孟城主苦著臉說凡城平時進出的人太多,商隊、散修、流民,根本沒法一一排查。
顧長生說內奸不是普通商人,是能接觸到物資調撥清單的人,範圍不大。師爺說他這就去查,然後退出了大廳。
“孟城主,黑風寨最近一次襲擊是在什麼時候?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顧長生又問。
“最近一次是前天夜裡,在北門外放箭。幾十支箭矢從天而降,雖然沒有射中任何人,但有一支紮在了城牆的木樁上。箭確實還在,師爺把箭收起來了。”
孟城主讓手下把那支箭拿過來。箭桿上裹著一張紙條,被血浸透了大半,字跡潦草但足以辨認:“三日後,黑蠍取糧。跪地者生,拔劍者死。”字型歪斜,墨跡滲進了箭桿的木紋。這不太可能是普通山匪的手筆。
“別管紙條怎麼寫的,先做好應戰的準備。城牆上的防禦陣紋還有多少靈力儲備?”顧長生問。
“最多能撐半個月。靈石儲備不夠了,頂多再供應一段時間。”
“把剩下的靈石優先供應城門正上方那段城牆的防禦陣紋,其他位置的陣紋降低輸出,只要能維持基本警戒就行。”孟城主點頭應下。
“這張紙條雖然是土匪口氣,但至少還能判斷一件事:黑風寨急著要糧。如果他們有穩定的後勤,不會冒險攻城搶糧。
這說明他們最近的頻繁劫掠,不只是為了示威,還有補給壓力。”顧長生又對身邊的丁羽吩咐道,“你準備一下物資損失清單,特別是最近被劫的那批靈米和藥材的數量、品類、出發時間。任何有疑問的地方,用紅筆圈出來。”
丁羽領命退下。這時,一直沉默的韓汐開口了:“孟城主,凡城的藥材倉庫在哪裡?臨行前丹堂長老交代過,讓我鑑定一批上年份的黑紋花。”
孟城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位丹堂女弟子一開口就問藥材的事,連忙叫來一個文吏帶路。
韓汐沒有叫顧長生同去,只是臨走前看了他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只有兩人能察覺的深意——她不是去鑑定什麼黑紋花,而是去查那批上繳物資到底被誰動了手腳。
藥材倉庫在城西一座獨立的石砌庫房裡,門口掛著兩盞已經熄滅的靈燈。
文吏開啟厚重的木門,裡面瀰漫著一股混著藥材和陳年木料的淡淡藥香。
倉庫裡擺滿了木架,架子上分門別類碼著各種藥材——赤硝草、烈陽藤、火紋石粉、黑紋花,還有一些韓汐叫不出名字的本地野生藥材。大部分藥材都裝在半密封的木箱或布袋裡,看得出之前的庫管是個細心人。
“韓仙師,您要的黑紋花在這邊。”文吏領著她走到最裡層的架子前。
韓汐掃了一眼架子上那批黑紋花,眉頭微皺。品相不錯,年份也確實夠,但和她預期的上貢品質相比,這批藥材明顯是被挑剩下的。
她隨手拿起一株端詳了片刻,又從旁邊架子上取了幾味不同批次的藥材放在一起比對,文吏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這批黑紋花的採摘日期是什麼時候?”
“大概半個月前。當時是商隊直接送到倉庫的,入庫記錄上有詳細的日期和數量。”
“半個月前到的貨,比上繳期限早了至少十天。按理說應該是這批送繳才對,為什麼現在還在這裡?”
文吏支支吾吾說可能是商隊送晚了。韓汐沒有追問,只是把幾株不同批次的藥材分別用油紙包好放入儲物袋。
她又在倉庫裡轉了一圈,看似隨意地翻看幾個不同位置的藥材箱,實際上在對比不同批次的品質差異。凡城的藥材入庫流程有明確的時間記錄,每一批藥材都有對應的來源和運送商隊,核對清楚之後自然能拼湊出蛛絲馬跡。
從藥材倉庫出來,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韓汐穿過空蕩蕩的主街往城主府方向走,注意到一個細節——街角的徵兵告示上,有人用炭筆寫了幾個字:“快走”。字跡稚拙歪斜,不像是大人寫的,倒像是孩子塗鴉。
但那張告示貼在城中心的公告欄上,周圍沒有其他塗鴉,只有這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