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還活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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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劉安寧發現了母親的身影。

失去的理智快速回歸。

他舉起雙手,朝著劉母喊道:

“媽。”

“我沒事。”

“我這就服從安排。”

獄警見劉安寧沒有越過紅色警告線,並且舉手朝著他走來。

便打算按照流程辦事。

先抓住。

再體罰一頓。

最後關禁閉。

至於性命之憂,倒是暫時免去了。

大龍鬆開手中捏碎的蘑菇,他和兩個小弟在一旁,一直注意著劉安寧的情況。

他也是想要獲取自由的人。

他也和劉安寧一樣,有不怕死的心。

只是。

不能這樣白白送死。

可惜的是。

他沒有時間認識劉安寧,不然的話,晚上和獄警接應,越獄時還可以帶上劉安寧。

不過還好。

現在的結果也不算太差,最起碼,性命保留下來了。

周圍低頭默默勞動的眾人,同樣鬆了一口氣。

雖然手中勞動沒停,但想要心思一點不在意劉安寧這邊,是不可能的。

他們或多或少,晚上睡覺望著天花板時,都曾想過,要是能去到外面世界該多好。

只不過。

違背監獄規則。

用生命冒險。

那是勇敢者的遊戲,他們不是。

剛剛有那麼一瞬,他們甚至希望劉安寧帶著他們的意志,真的能夠爬上升降臺,逃出監獄。

但。

他們又不希望看到。

代表他們心中希望的勇敢者,就這樣可惜地命喪當場。

所以。

在劉安寧停下腳步的那一刻,緊繃的心反而放鬆了下來。

“兒子。”

“你不要亂跑動。”

“乖!”

“聽獄警的安排!”

劉母跪倒在地,激動的淚水已浸溼衣襟。

差一點。

差一點,她的兒子就跟她陰陽兩隔了。

還好,她不顧一切趕過來了。

被警棍擊打過的大腿,疼痛漸漸清晰,使劉母站立不起來。

周圍眾人低頭做著各自的事。

日照模擬燈微黃的光芒,靜靜鋪灑在植物葉片上。

一個土豆洗刷乾淨泥土,被犯人從水中撈起。

頭頂年久失修的電線,有輕微的電流外冒,發出滋滋聲響。

通風管道的風扇不知疲倦地轉動著。

劉母忍受著大腿疼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湧現——他兒子活下來了。

他兒子活下來了!

砰——

一顆子彈從狙擊槍射出。

撕裂空氣,擾亂氣流,以無可匹敵之勢,鑽入已然舉手服從的劉安寧眉心。

而後又從後腦勺鑽出。

嵌入後面地面兩拳深,才堪堪停下。

劉安寧神經中樞瞬間破壞,意識快速消散。

倒映著劉母的視野,不斷下墜、下墜。

直到被地面泥土覆蓋。

“兒子!”

“安寧!”

劉母呼吸瞬間停滯。

撕心裂肺大喊。

忽略腿上的疼痛,朝著劉安寧屍體倒下的位置快速跑去。

“靠!”

“真不是人!”

江陽暗罵了一聲。

他和七七躲在通風管道,透過格柵觀看了整個過程。

之前。

他還覺得待在監獄裡似乎也挺不錯的。

現在。

他還是覺得自由價更高!

“七七,監獄的管理這麼嚴格嗎?”

七七沉默。

半響後,認真回答:

“這只是你看到的冰山一角,實際的生活會更加壓抑。”

“雖然有吃有休息時間,但你能想象嗎……每天幾點起床,幾點穿好衣服,幾點出牢房,幾點開始勞動,幾點睡覺,都有嚴格的控制。

稍有不慎,就是體罰加禁閉,嚴重點直接會丟掉性命。”

“……大家就像一臺機器,一個齒輪,一個頂著巨大壓力的齒輪,在固定位置,幾點幾分轉動到多少角度,不斷重複,直到死去。”

聽著七七的描述,江陽嘗試代入感受。

壓抑、絕望、無奈、痛苦、不甘……各種情緒上湧。

這樣一對比。

都市打工人才是真正幸福的存在。

……

“安寧。”

“我可憐的兒子!”

劉母抱著已然失去生命的劉安寧痛哭。

監獄長下了觀察臺,來到她旁邊。

舉起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喇叭:

“都聽好了。”

“誰敢挑戰監獄的規則,誰就得付出生命的代價!”

“食堂的飯菜很香,牢房的床鋪很軟,休息時的閒聊很愜意,圖書館的知識同樣讓人著迷,希望你們可以以此為戒,不要浪費自己僅此一條的生命。”

“至於這個從其他勞動區域跑出來的婦女……”

監獄長一腳踹倒婦女。

劉母再次跪爬回來抱住劉安寧的屍體。

監獄長掏出手槍,拉開保險,上膛,對準劉母:

“她沒有經過獄警同意,擅自闖入其他勞動區域,加上沒有管教好自己兒子,數罪併罰,同樣是死罪!”

眾人手中動作停滯一瞬。

這也是死罪!

不至於吧。

短髮那哥們你已經殺了,沒必要趕盡殺絕吧!

真就把我們當成不值錢的螻蟻。

要殺要剮,全憑一念之間?

監獄長看向眾人,沒有一個人敢看向這邊,沒有一個人敢反抗,沒有一個人有異議。

很好。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如此一來。

這兩個人的死,倒是很有價值。

小臂肌肉收縮。

抵住扳機的手指扣動。

頂針撞擊子彈。

火藥燃燒,巨大動能將子彈推出槍管。

砰——

子彈從劉母耳旁劃過。

沒打中。

視線拉回。

另一隻手正死死抓住監獄長小臂,迫使子彈改變軌跡,從而打偏。

“監獄長,沒必要吧!”

“她已經失去了最寶貴的東西,受到了懲罰。”

“況且……擅自離開崗位,最多就是關禁閉。”

前來阻止的人,牛高馬大,面龐線條硬朗,身材肌肉明顯。

後面跟著兩個小弟。

一胖一瘦。

他有一個外號,叫——大龍!

周圍獄警見大龍上前抓住監獄長手臂,紛紛架起手中槍支,進入警備狀態。

監獄長想用力甩開大龍手掌。

可……

大龍力道大的驚人。

監獄長手臂停在半空中,紋絲未動。

索性,放棄掙脫。

他哼笑一聲:

“你想當英雄是吧。”

“你想清楚了,當英雄是要付出代價的!”

異議。

不服從。

在監獄長眼中,就是絕對的禁忌。

他必須將任何可能反抗自己的苗頭全部消滅,扼殺在搖籃裡。

大龍心中暗罵:

艹!

該死的監獄,規矩一套一套的。

老子早就看不慣了。

瑪德。

規矩是你定的,人也是你殺的,想怎麼就怎麼,不把我們當人是吧。

老子豁出去了!

隨後。

大龍不管不顧,手臂舉起,監獄長拿手槍的手無法反抗自然跟著舉起。

“只要大家遵守監獄的規則,就可以相安無事。”

說完一半。

轉向。

拉著監獄長面對正在勞動的眾人:

“大家說,這話是不是監獄長說的?!”

聲音響亮,力道渾厚。

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耳中。

人群中,少數幾個人,停下手中工作,看向大龍這邊。

他們心中一直憋著一股氣,而大龍代替他們將其發洩了出來。

“如果犯錯了,那就接受相對應的懲罰,這話是不是監獄長說的?!”

情緒如同雪球。

在人群中不斷滾動壯大。

又有部分人停下手中勞動,轉頭看向大龍這邊。

“剛剛那個短髮哥們,根本沒有越過紅色警告線,可還是被射殺了。

現在地上跪著痛苦的母親,所犯的錯誤同樣罪不至死,還是要被處於死刑。

請問。

監獄長,你一直看重的規則,是可以隨意改寫的嗎?

我們的生命,在你眼中到底算什麼?

如果按照你這個行為邏輯,今天在場的眾人,是不是都可以不用遵守規則?!”

擲地有聲。

言之鑿鑿。

這一番話猶如一股無形的力量,給予大家反抗的武器。

“對。”

“我們到底算什麼?”

“憑什麼你說啥就是啥?”

人群中,稀稀拉拉有異議傳出。

情緒正在扇動中。

大龍眼中光芒一閃,抓住機會,大聲吼道:

“我相信,在場沒幾個人真正服你。

今天,我代替他們,站出來了。

有本事,你就把我殺了。

當眾把我殺了!”

旁邊獄警代表向前一步,槍口死死對準大龍腦袋。

詢問監獄長指令:

“監獄長,你一聲令下,我們槍法很準,保證不會傷到你。”

大龍後面兩個小弟,見獄警打算開槍,連忙喊道:

“還有我。”

“反正這破監獄,活一輩子跟活一天沒什麼區別,”

“有本事把我也殺了。”

這兩聲喊叫,徹底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情緒,他們紛紛跟著喊叫:

“我也是。”

“靠,苟活著有什麼意思,朝我也開一槍。”

“說好的遵守規則呢?”

“這破監獄破監獄!想把老子關到死是吧,來,現在就打死我。”

“算我一個。”

“我不幹了!”

“瑪德,你是監獄長,你了不起?你就可以殺誰就殺誰?!”

“大家都在這,有本事都殺了!”

趴在通風管道內觀戲的江陽,雙拳緊握。

心中連連叫好。

不愧是你。

挑動情緒有一手啊!

大龍好樣的。

監獄長低著頭,眼鏡上瀰漫著一層薄霧,遮蓋住了眼神變化。

他耳中迴盪著眾人此起彼伏的叫囂。

遲遲沒有給與獄警開槍的指令。

最終。

抬頭。

擦去眼鏡上的薄霧。

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

“這位犯人說的對!”

“今天的行為是我有所欠缺了,我身為監獄長,應該第一個遵守規則。”

“放心吧,大家。”

“這位婦女,我不會殺,而是按照規則,關她禁閉。”

“至於眼前這位跳出阻止我的犯人,我應該感謝他才對,是他阻止了我犯下第二個錯誤,我自然也不會動他。”

監獄長說完。

眼神看向周圍的獄警,意思不言而喻。

獄警們紛紛調轉槍頭,附近觀察臺自帶的掃射機槍同樣調轉槍頭,將方向對準了隨時可能暴動的人群。

一股無形的殺氣盪漾開來。

監獄長舉起喇叭,臉上掛著淡淡笑容,語氣溫和:

“現在。”

“大家繼續回去幹自己的事吧,事情都過去了。”

眾人無動於衷。

“我這個人,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希望大家可以平平安安,在地下監獄一直活下去,活到老去,死去的那一天。”

“我想。”

“這麼樸素的願望,大家一定會滿足我的,對吧?”

監獄長看向大龍:

“你說呢?”

大龍猶豫一陣,鬆開了監獄長的手腕。

獄警手中的武器,觀察臺上的掃射機槍,甚至升降臺上也有火力。

真要暴動。

他們絕對討不到好處。

極有可能是全軍覆沒。

“對。”

“監獄長說得對。”

“希望大家都可以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說完。

大龍帶著兩個小弟,離開視線焦點中央,繼續回到角落採蘑菇。

這股勁一洩。

其他人也紛紛回到自己勞動位置,繼續幹著手中的活。

而劉母。

則被獄警帶上手銬押走。

關禁閉。

事情到此結束。

“這方法好啊。”

不遠處。

通風管道內。

在更加了解監獄情況後,看戲已久的江陽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獨自越獄無路可走。

何不揭竿而起呢。

監獄最多的是犯人,大家心裡都憋著一股氣,只要策劃得當,說不定行得通。

那個時候,可就真是掌握整個監獄了。

“行了七七,這裡沒什麼好看的了。”

“我們再去別處瞧瞧。”

話畢。

兩個人繼續開始爬行。

爬行過程中。

江陽腦海中一直閃現倖存下來的劉母臉龐。

失去兩個兒子。

心中動力盡失。

絕望徹底。

活下來,說不定更加痛苦。

也許。

某一個夜晚,她會承受不住思念之痛,自我了結。

唉!

希望她能想得通吧。

通風管道由鍍鋅鋼板組成,材料夠結實,但是不隔音。

所以。

一路上,兩個人爬行,都是極其小心。

自然。

管道下方,有什麼聲音傳來,他們也可以聽的清清楚楚。

“不是要帶去禁閉室嗎?怎麼往處決池這邊走?”

下方,有獄警對話聲音傳來。

而且聽意思,應該就是押送劉母的獄警。

“監獄長親自吩咐的,往禁閉室這邊繞一下路,然後押送過去。”

“你沒搞錯吧。”

“你以為我是你?監獄長說了,他會在那裡親自等候,而且送過去之後,會有專門的人過來,處決這名犯人的生命。”

“沒搞錯就行,那快走吧。”

兩名押送獄警的對話,清晰傳到江陽和七七二人耳中。

江陽正想問,處決池在哪邊?

七七心有感應一般,提前回答:

“處決池,往這邊爬!”

……

處決池。

劉母如同丟了魂一樣,目光呆滯,手上戴著手銬,跪在一個沾滿血漬的水泥池子前面。

從殘留新舊不一的血漬來看,這個池子,應該臨時盛放過很多人的屍體。

監獄長扶了扶略微往下掉的眼鏡,開口道:

“你要知道,我不允許任何擾亂監獄秩序穩定的東西存在。”

“而現在,你就是那個不安穩的東西。”

“所以……”

劉母沒有搭理他。

甚至沒有表現出對即將死亡來臨的恐懼。

監獄長嘴角微揚,沒有在意,忽然轉變語氣,如同在說一件家常小事般,柔和道:

“對了。處決你的人,剛好是一個熟人,你應該認識。”

熟人?

劉母呆滯目光略微閃動。

說完。

監獄長拍了三下手掌。

指令下達,一個身影從轉角慢慢走出。

昏暗走廊。

身影從遠處走來。

整個人隱沒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臉上容貌細節。

只能看到,對方穿著獄警制服,身材精壯,腰間掛著警棍和手槍。

步履沉穩,一步一步。

朝著劉母走來。

劉母見此一幕,原本呆滯的目光蕩然無存。

她雙目瞪大,滿臉不可置信。

看不清容貌沒關係,可是這個身形、氣質,她不可能搞錯。

身影繼續在前進。

與劉母之間的距離也在不斷縮小。

20米。

10米。

5米。

3米。

身影完全從黑暗中走出來,面貌完整暴露在燈光下,

三指寬短髮,顴骨微微突出,微微遮住黑色瞳孔的單眼皮、眉尾處毛髮稀疏、鼻子山根處低矮,下巴輪廓硬朗。

這一刻,劉母耳中所有噪音全部消失。

視線焦點緊緊盯著這道熟悉身影。

嘴唇乾燥。

她輕輕開口喚道:

“兒子。”

“平安。”

“你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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