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古蘭(1 / 1)
“孫將軍。”葉雲洲收回目光,問道:“突騎施那邊,這次是誰帶隊?”
孫震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回殿下,是突騎施處木昆部的商隊。”
“領隊的是部落裡的一位長者,叫什麼阿木爾。怎麼,殿下認識?”
葉雲洲沉默了一瞬。
處木昆部,那是阿尤娜的部落。
那個被唐軍攻破、族人四散的處木昆部。
“不認識。”他搖了搖頭,收回目光,“繼續幹活。”
深夜,最後一道陣紋敷設完成。
葉雲洲站在場地中央,雙手結印,靈力沿著陣紋緩緩的注入。
六處新陣眼依次亮起,與原有的舊陣基彼此呼應。
兩道陣法的靈光疊加流轉,將整片互市場地籠罩其中。
陣法啟動的瞬間,周圍的沙塵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輕輕的推開。
在場地邊緣打了個旋,又緩緩的落下。
孫震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後走到葉雲洲的面前,雙手抱拳,鄭重行了一禮:
“末將之前若有怠慢之處,請殿下海涵。”
“將軍客氣。”葉雲洲回了一禮。
“明日互市開始前,再檢查一遍陣眼。”
“夜裡安排三班輪值,每班四人,兩個時辰一輪。有問題隨時報我。”
“是。”孫震忙應下,態度恭順了許多。
一切安排妥當。
葉雲洲回到自己的帳篷,脫下滿是沙土的外袍,在行軍榻上盤膝坐下。
他運轉靈力檢查了一遍體內的《小周天護體陣》,確認護罩完整,然後才合上眼準備調息片刻。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聲音很輕,不是軍靴的沉重步伐。
腳步聲在帳門外停住,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
帶著草原女子特有的口音,低沉微啞:“八殿下。我們主人有請。”
葉雲洲睜開眼睛。
他略一沉吟,便起身掀開帳簾。
帳外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侍女,穿著突騎施女子的皮袍,辮子垂在胸前,雙手捧著一盞燭燈。
見他出來,她低頭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向西邊走去,腳步無聲無息。
葉雲洲略一思考,便選擇跟在後面。
穿過營地間的沙地,穿過那道分隔東西兩區的木柵欄。
幾頂帳篷紮在月色下,最大的一頂帳篷門口,掛著兩盞羊皮燈籠。
帳簾掀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光。
一個女子的側影映在帳壁上,輪廓纖細,長髮及腰,正低頭翻看著什麼。
侍女在帳門前停住,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葉雲洲邁步走進帳篷。
帳內陳設簡單,地上鋪著厚實的羊毛氈毯,一張矮几,兩盞銅燈。
矮几上散落著幾卷羊皮卷軸,一卷展開了一半,上面是些潦草的部落文字。
一個年輕的女子正坐在矮几後,手裡拿著一支炭筆,似乎正在核算什麼。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此女二十出頭的樣子。
皮膚微黑,五官深邃,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在燭火下亮得驚人。
長髮編成了草原女子的髮辮,髮尾綴著幾顆綠松石。
一身墨藍色的皮袍裹住全身,腰間束著一條銀鏈腰帶,左邊的袖管空蕩蕩的垂著
她沒有左手。
葉雲洲站在帳門前,與她對視。
“八殿下。”她放下炭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沉穩。
“深夜打擾,還請見諒。我是古蘭,處木昆部殘部的頭人。”
她頓了頓,深褐色的眼睛直視著葉雲洲。
“前幾日,阿尤娜給部落送來一封信。她說,八殿下是個好人。”
她的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
“所以我想親眼看看,能讓阿尤娜說出這種話的人,究竟是什麼樣子。”
帳中一時安靜。
古蘭放下炭筆,用唯一的右手,將矮几上散落的羊皮卷軸歸攏到一旁。
動作利落,顯然早已習慣了單手的生活。
“請坐。”她指了指矮几對面的一張毛氈墊。
葉雲洲在她對面盤膝坐下。
這個距離,他能更清楚的看見她左邊袖管的切口整齊、乾淨,是用刀切去的。
可以確定不是意外,而是不得已。
“古蘭頭人。”葉雲洲開口,“阿尤娜在信中還說了什麼?”
古蘭沒有立刻回答。
她從矮几下取出一隻羊皮酒囊,又拿出兩隻粗陶碗,分別斟滿。
酒液渾濁,帶著草原馬奶酒特有的酸香。
她將其中一碗推到葉雲洲面前,自己端起另一碗,仰頭喝了一大口。
“她說,你待她很好。”
古蘭放下碗,深褐色的眼睛看著他。
“說她每天給你燉湯,你每次都喝得乾乾淨淨。”
“說她笑的時候你會跟著笑,她不高興的時候你會抱她。還說……”
她頓了頓,嘴角那絲極淡的笑意又浮了上來。
“說你是個傻子。明明自己修為不高,卻總想著護著她。”
葉雲洲沉默了一瞬,端起面前的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如刀,但餘味卻有一絲草原上特有的甘甜。
“她沒說錯。”葉雲洲放下碗,“我確實修為不高。”
“但你做了很多修為高的人也未必會做的事。”古蘭看著他的眼睛。
“這幾個月,處木昆部殘部東躲西藏,從草原一路退到這片邊境荒漠。”
“沒有一個慶國人拿正眼看過我們。你是第一個。”
她頓了頓,語氣波瀾不驚,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所以我想看看你。”
葉雲洲沒有接話。
他注意到她用的是“殘部”兩個字。
處木昆部,那個曾經雄踞一方的突騎施大部落,如今只剩下“殘部”了。
阿尤娜的部落,她的的族人。
“阿尤娜知道你們在這裡嗎?”他問。
古蘭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們行蹤不定,這次來互市也只是臨時落腳。”
“但我會讓人給她送信,讓她知道我見到了你。”
她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碗沿,落在葉雲洲臉上,帶著幾分審視。
“不過今晚請你過來,不只是為了喝酒。”
葉雲洲放下酒碗,等她繼續說。
“這次互市,突騎施那邊不止我們處木昆殘部。”
古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還有黑水部和赤狼部的人。”
葉雲洲眉頭微皺。
黑水部和赤狼部,他聽說過。
這兩個部落當初是第一個向唐帝國投降的,也是第一個將刀鋒轉向自己草原同胞的。
“他們在走私一種東西。”古蘭從矮几上拿起一卷羊皮卷軸,展開推到葉雲洲面前。
羊皮上畫著一幅潦草的地圖,標註著邊境幾處山口的位罝。
“黑水部和赤狼部藉著互市的幌子,暗中運送靈石。”
“這些靈石不經官府登記,直接流入西域諸國的黑市。”
“上一次互市,他們運走了至少三千枚中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