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互市(1 / 1)
阿尤娜把臉埋在葉雲洲的胸口,用力蹭了兩下,然後退開一步,繼續去收拾行李。
她一邊收拾,一邊嘴裡還唸叨著,邊境那邊風沙大,得多帶幾件厚實的衣裳。
接下來的日子。
葉雲洲白天研讀邊境防務的相關文書,瞭解互市的流程和陣法防務的基本要求。
夜裡修煉不輟,加緊鞏固煉體境中期的修為。
出發前的那天傍晚,他從書房出來,看到阿尤娜獨自一人,坐在庭院那幾株格桑花前。
天色將暗未暗,晚霞如錦。
她雙手托腮,望著那幾朵開得正盛的花,神情安靜而專注。
傍晚的風吹動她雪白的長髮,衣袂在身後輕輕的飄動。
她回過頭,看見是他,臉上便綻開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和往常一樣溫暖,但眼底深處那一絲淡淡的寂寞,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葉雲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阿尤娜順勢靠在他肩頭,像一隻安靜的小貓,過了許久才輕聲開口:
“夫君,你以後會帶我去草原嗎?”
“會。”他攬住她的肩膀。
“等這邊的事都安定下來,我帶你去看草原上的格桑花。一大片一大片的,比你種的這些還要多。”
阿尤娜沒有說話,只是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靈犀玉佩在她腰間依然泛著淡淡的暖光,如同心跳般一下一下的亮著。
次日清晨,車隊在城門外集結。
一輛馬車,三輛運貨的板車,三十名護衛。
領隊的是兵部的一位主事,姓馬,四十餘歲,一臉精明。
看見葉雲洲,馬主事快步迎上來拱手行禮:
“八殿下,下官馬文才,兵部職方司主事。此行一切行程皆已安排妥當,殿下若有吩咐,儘管直言。”
語氣恭敬,但目光卻不動聲色的打量著葉雲洲。
像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年輕人,而不是什麼高高在上的皇子。
葉雲洲翻身上馬:“馬主事客氣了,本官奉旨督辦陣法防務,旁的不管。互市的事,還是馬主事做主。”
馬主事臉上的笑意自然了幾分,應了一聲,轉身去招呼車隊出發。
車馬轔轔駛出城門。
葉雲洲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城中那座金頂輝煌的宮殿,又看了看八皇子府的方向。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府門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
他收回目光,策馬向前。
邊境相距不算太遠,但路不好走。
車隊沿著官道向西行了大半日,兩旁的景色漸漸變得荒涼起來。
原本蔥鬱的農田被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黃土取代。
空氣中的乾燥也越來越重,夾雜著細細的沙塵。
葉雲洲騎在馬上,一路觀察著周圍的地形。
山勢連綿,溝壑縱橫。
在中原人眼裡荒涼破敗,在他這個讀過幾本地形志的人看來,卻是一處極好的天然防線。
邊境互市設在這裡,既是通商,也是兩國的緩衝地帶。
他將沿途的山勢地形都一一記在心中。
傍晚時分,車隊抵達了邊境大營。
大營建在兩座山之間的一片開闊地上。
木柵欄圍成的營地佔地極廣,營中帳篷林立,炊煙裊裊。
營地分為東西兩區,東區駐紮著慶國的邊軍,西區則是突騎施商隊的駐地。
兩區之間隔著一道木柵欄和一片空地那裡就是互市場地。
葉雲洲下馬時,邊軍副將孫將軍已經等在營門。
孫將軍三十出頭,面容粗獷,一身甲冑上有幾道刀劍的舊痕,走路時虎虎生風。
他大步走到葉雲洲面前,抱拳行禮:“八殿下。末將孫震,奉命駐守此處大營。殿下一路辛苦。”
“孫將軍辛苦。”葉雲洲還了一禮,“互市的陣法防務,目前是什麼情況?”
他問得直截了當。
孫震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這個皇子一到就問正事。
但還是如實答道:
“回殿下,互市場地原有一座簡易困陣,是去年佈下的。”
“但近期互市規模擴大,原來的陣法已不夠用。”
“末將已將擴建方案報了上去,只是一直沒批下來。”
葉雲洲點點頭:“帶我去看看。”
互市場地是一片長約兩百步,寬約百步的空地。
地面被夯實過,四周圍著一圈半人高的木柵欄。
葉雲洲沿著場地走了一圈,仔細觀察著地勢和原有的陣基。
那些老舊的陣基已經有些殘破,幾處陣紋被沙土掩埋,防護範圍確實不夠。
他蹲下身,用手指在沙地上勾畫出新的陣位佈局。
孫震和馬主事站在一旁,看他在地面上畫出繁複的陣圖,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畫完之後,葉雲洲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
“原有陣基全部保留,在此基礎上增設六處新陣眼,兩套陣法疊加運轉。”
“一套負責外圍警戒,一套負責內場防務。互市期間,兩陣同時開啟,互不干擾。”
他頓了頓繼續道:“優先用軍中現有的材料。”
“靈石不夠,就用普通陣石代替,陣紋用硃砂摻鐵粉敷設,效果雖然差一些,但夠用。”
孫震沉默片刻,忽然問道:“殿下可帶了自己的陣法師?”
“沒有。”葉雲洲看了他一眼,“陣我來布,人手,孫將軍出。”
孫震眼中掠過一絲驚疑。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見葉雲洲那雙平靜的眼睛,終究沒有問出口。
只是沉聲應道:“末將遵命。”
孫震調來的幫手天黑後才到。
兩個隊正,三個什長,都是在邊軍摸爬滾打了多年的老兵。
粗手粗腳,但勝在聽話,讓挖坑就挖坑,讓填土就填土。
葉雲洲將陣位一個個標好,讓他們按位置挖出陣基,自己則蹲在地上調靈砂。
靈砂是陣法敷設的基礎材料,配比全憑經驗。
他前世學土木時玩過類似的東西勘探、畫圖、配材料。
用在這個世界的陣法上,竟意外的得心應手。
夜漸深,營中燃起火把,將整片互市場地照得通明。
老兵們揮汗如雨,鐵鍬在沙地上揚起陣陣塵土。
葉雲洲蹲在一個新挖好的陣基前,用靈砂仔細勾勒陣紋。
每一筆都極穩,沒有絲毫偏差,靈砂在火把映照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孫震抱臂站在一旁,一言不發的看著。
一個皇子,親自蹲在沙地裡畫陣。這種事他當兵二十年第一次見。
葉雲洲畫好一處陣基,又走到下一處,半途中忽然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東區柵欄外的方向。
那裡,是突騎施商隊的駐地。
幾頂帳篷紮在柵欄外不遠處,燈籠的光芒在帳篷間晃動。
其中一頂最大的帳篷門口,隱約站著一個人影,正朝互市場地這邊張望。
距離太遠,看不清臉,但能借著月色看出是個女子,身形纖細,衣裙的輪廓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也在注視著場地中正忙碌的葉雲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