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考功司(1 / 1)
回到都城的第三日,聖旨就到了。
來傳旨的是安公公。
這一回不是口諭,是明黃色的聖旨,當著滿府上下宣讀。
旨意簡潔明瞭。
八皇子葉雲洲督市有功,賜金五百,擢升吏部考功司郎中,即日上任。
吏部考功司郎中。
正五品,掌官員考課。
論品級不算多高,但手握實權。
天下官員每年的政績評定、升遷降調,都要從考功司的案頭過一遍。
這個位置,從來都是留給皇帝最信任的人。
葉雲洲跪接聖旨,面色平靜,心中卻翻湧不止。
互市走私一案交給他的,不過是個督市副使的虛銜。
從副使到考功司郎中,這其中的意義不需要任何人解釋。
葉鼎已經把答案寫在了明處。
滿朝文武都會看懂。
“恭喜八殿下。”安公公雙手將聖旨奉上,滿臉堆笑。
“陛下還有一句口諭:考功司積壓了不少公務,殿下明日便上任,不必再等。”
葉雲洲接過聖旨:“兒臣領旨。”
送走安公公,葉雲洲站在前廳,手裡握著那捲明黃色的聖旨。
阿尤娜從內廳走出來,看見他手裡的聖旨,眼睛亮了起來。
“夫君,父皇又賞你了?”
葉雲洲點點頭。
阿尤娜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啄了一下,然後轉身朝廚房跑去。
邊跑邊回頭笑:“我去燉湯!今天燉排骨湯,慶祝夫君升官!”
葉雲洲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將聖旨收好,朝書房走去。
吏部考功司郎中,這個位置的關鍵在於,它能接觸到,朝中每一個官員的考核記錄。
誰清廉、誰貪腐、誰有真本事、誰是混日子的,考功司的檔案裡寫得清清楚楚。
葉鼎把他放到這個位置上,用意不言自明。
次日清晨。
葉雲洲換上了一身五品郎中的官服,腰間繫著銀帶,策馬入宮。
吏部衙門設在皇城東側,考功司在吏部最裡面的一進院子,三間正房,兩間庫房。
庫房裡堆滿了密密麻麻的檔案架,每一格都塞滿了卷宗。
司裡的書吏們早已得了訊息,齊刷刷的站在院門口迎接。
領頭的是一位四十餘歲的瘦高主事,姓魯,在考功司待了十六年。
他對每一份檔案的位置都瞭如指掌。
他對這位空降的皇子郎中談不上熱情,也談不上排斥。
反正考功司的活總得有人幹,只要不添亂,誰來都一樣。
但葉雲洲不是來添亂的。
上任第一天,他沒有召集任何人開會,也沒有發表任何訓示。
他只是讓魯主事,把近三年,所有五品以上官員的考核記錄找出來。
一份一份的翻看。
翻完之後又問了幾處細節,魯主事一一回答。
答完之後才忽然意識到這個皇子郎中,問的每一件事都問到了點子上。
與此同時,六皇子府。
六皇子葉玄,已經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整整三個時辰了。
父皇將那個廢物弟弟,放到了考功司郎中的位置上,這比任何封賞都更讓他不安。
考功司掌管百官考評。
這意味著葉雲洲,從此可以名正言順的,接觸朝中的人事機密。
可以知道誰是誰的人、誰在誰的賬上。
葉玄在書案前坐下,鋪開信紙,筆尖蘸滿了墨汁,懸在紙上良久,終於落筆。
信很短,收信人是他從未想過會主動聯絡的人,大皇子葉宇。
兄弟八人中,葉宇是唯一一個不在都城的。
他在北境邊軍任職,常年駐紮在慶國與突騎施交界的前線大營。
論修為,化實境巔峰,諸皇子中最高。
論聲望,在北境軍中深得將士擁戴。
正因如此,葉宇對朝堂上的爭鬥從來不屑一顧。
他曾經在給葉鼎的家信中直言:兒臣只願鎮守邊疆,無意爭奪儲位。
葉玄一向看不起葉宇這種,滿腦子只有打仗的武夫。
但此刻他需要盟友,任何盟友都行。
他在信中隻字未提葉雲洲的威脅。
只說朝中局勢有變,事關我兄弟幾人的未來,望大哥回都城一敘。
信使連夜策馬北上。
葉玄站在窗前,望著北方的天際。
北境的寒風還沒吹到都城,但他已經提前感覺到了冷意。
不管用什麼手段,他絕不會讓一個廢物一步一步的爬到自己頭上去。
丞相府,聽雪居。
葉雲洲登門時,手裡提著一隻長條木匣。
柳夢璃在正廳等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交領長裙,袖口繡著幾朵銀線勾勒的霜花。
烏黑的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挽起,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柳小姐。”葉雲洲拱手。
柳夢璃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木匣上:“八殿下帶了什麼來?”
葉雲洲將木匣放在案上,開啟。
裡面是厚厚的幾十頁帛紙,每一頁都密密麻麻的寫滿了陣法推導。
他在邊境那些天的晚上,除了佈陣和處理公務,其餘時間都在寫這個。
從七星鎖雲陣的陣理出發。
結合他從宮中典籍裡學到的五行陣法基礎。
推匯出了一套全新的陣法變式。
不是系統給的答案,是他自己一筆一筆算出來的。
柳夢璃接過帛紙,一頁一頁翻看。
她翻得很慢,比那晚在摘星樓翻看修復方案時更慢。
從正午看到午後,從午後看到窗外日影西斜。
侍女輕手輕腳地進來換過兩次茶,她一口都沒有喝。
終於,她翻到最後一頁。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從帛紙上移開,落在了葉雲洲的臉上,沉默了很久。
“八殿下。”
她的聲音比往日輕了幾分,像是怕驚碎什麼東西,問道:
“你這套變式,是專門為七星鎖雲陣的實戰運用推導的。”
“是。”葉雲洲點頭道:“互市那幾夜的實戰測試讓我想到。”
“七星鎖雲陣雖然能困敵,但啟動時間太長,需要七處陣眼同時啟用。”
“光靠一個人遠遠不夠,我給它加了三處簡化陣基。”
“用靈石代替人為注入靈力的方法,把它變成一套,可以在戰場上快速佈置的變陣。”
“簡化之後威力會降低,困不住初虛境。”
“但凝氣境的武者能困住十個以上,化實境的能拖住三個,至少一炷香時間。”
柳夢璃聽著,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她研究了陣法這麼多年,從來想的都是如何把陣法做得更精妙、更復雜、更完美。
而眼前這個人,想的卻是如何讓它在戰場上更快、更簡單、更實用。
這是完全不同的思路,是她從未涉足過的方向。
她看著葉雲洲,忽然問了一個與陣法毫無關係的問題。
“八殿下,你為什麼要學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