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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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傳到八皇子府時已是深夜。

安公公親自掌燈過來傳話。

“陛下說,城防陣圖,準了。”安公公滿臉堆笑,眼角的皺紋擠成了一朵花。

“兵部和工部明日便會著手佈設。”

“陛下還說,此事考功司郎中協理有功,待陣圖佈設完畢,一併論功行賞。”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半步道:

“柳小姐的摺子裡特意提了一句,‘八殿下於城防勘驗中多有指正,所補陣眼校正之法,系考功司郎中獨立推演。’”

“陛下看完那一句,對老奴說了一句話。”

葉雲洲安靜地等著。

“陛下說,柳正言有個好女兒。”

安公公傳完話便告辭了。

葉雲洲在庭院中站了一會兒,夜風拂過格桑花,也拂過他嘴角那道極淡的弧度。

葉鼎說“柳正言有個好女兒”,不是在誇柳夢璃,是在誇他葉雲洲。

能讓丞相之女在自己的奏摺裡,特意寫上協辦人的名字,這不是她一貫的風格。

柳夢璃從不替人表功,因為她眼裡的大多數人根本不配。

但這一次她竟然主動寫了。

葉鼎看懂了這一筆的分量。

兩日後,城防陣圖正式佈設。

慶國都城的四座城門上,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陣紋,星力與靈力交織成的光網,沿著城牆緩緩的鋪展。

百姓們紛紛駐足仰望,嘖嘖稱奇。

葉雲洲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陣紋亮起時,破妄之瞳最後一次掃過整座大陣的靈力流

非常完美,幾處曾經略有凝滯的地方,此刻都已被順暢的靈力覆蓋。

柳夢璃站在他身側,素白的衣裙被城頭的風吹的獵獵作響。

她望著那些發光的陣紋,眼中有一種葉雲洲從未見過的神色。

那不是清冷,也不是淡漠,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一個人把自己研究了多年的東西變成實體,變成可靠的屏障。

而這個東西的最終成形,另一個人從頭到尾一直在旁邊。

她在城牆上站了很久,然後轉過頭看著葉雲洲。

“八殿下。除了陣法,你還懂什麼。”

葉雲洲認真的想了想,然後坦然道:“好像沒有了。”

柳夢璃看著他,嘴角彎起了一個弧度。

這是葉雲洲第三次看見她笑。

城頭風大,吹動她鬢邊的碎髮,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迎著落日的餘暉,倒映出滿城漸次亮起的陣光。

安公公傳完話的次日,八皇子府又來了一個人。

趙明遠穿著七品御史的青色官袍站在府門口。

鄭文淵案之後他來過兩次,都是深夜,穿的也都是便服。

這一次是白天,還穿著官袍。

葉雲洲將他請進書房,倒了碗茶。

趙明遠沒有喝茶,他把一疊彈章草稿放在了葉雲洲的案頭。

“上一次殿下跟我說,與其讓他們猜是誰在背後,不如把答案攤在明面上。”

他抬起頭,目光比上一次在茶館時堅定了許多。

“這一次,臣想彈劾工部都水司郎中何崇。”

“他在去年的南河水患賑災銀中貪墨了兩萬兩,證據臣自己找到了。”

葉雲洲翻看那疊草稿。

證據充分,條理分明。

趙明遠已經不需要他再提供彈藥了。

他把草稿還給趙明遠,只說了一句:

“趙御史,這批彈章遞上去之後,你的名字在都察院就算是掛上號了。”

“以後不管換誰做你的上司,都繞不開你。”

趙明遠站起來,鄭重的行了一禮,然後沒有多說什麼,轉身走出了八皇子府。

慶國都城四門的陣法亮起來之後,整座城的氛圍就不一樣了。

以前老百姓抬頭看城牆,看到的是灰撲撲的磚石和瞭望塔上的軍旗。

現在抬頭看,能看到一圈淡藍色的靈光,沿著城牆輪廓緩緩的流動。

入夜之後尤其明顯,像是給整座城鑲了一道會發光的邊。

茶館裡有人說這是柳丞相家那位小姐的手筆。

也有人說考功司那位八殿下才是真正佈陣的人。

兩種說法都有支持者,爭執不下的時候,清風茶館的老闆就會給雙方各續一壺茶。

然後說一句“反正陣法在城上,又跑不了,爭什麼”。

城防陣法全面啟用的第五天,柳夢璃派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很短,既不是陣圖草稿,也不是推演資料,只有一句話。

“明晚摘星樓,月圓時,有事相商。”

葉雲洲拿著信,站在庭院裡看了一會兒。

阿尤娜正蹲在花圃前給新栽的格桑花澆水。

回頭看見他手裡的信,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澆水。

她沒有問是誰的信。

但她澆完水之後,又給那幾株已經開過花的格桑花也澆了一遍。

那些花其實已經不需要這麼多水了。

第二天晚上,葉雲洲獨自登上了摘星樓。

月亮很圓,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

觀星臺上鋪滿了銀白色的月光。

漢白玉欄杆上的星圖紋樣,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

柳夢璃已經到了,她站在欄杆邊背對著石階,穿著一身素白色的衣裙,和上次一樣。

但在葉雲洲踏上最後一級石階的時候,她轉過身。

不是背對著他,是面對。

“柳小姐。”葉雲洲拱手。

柳夢璃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月光照在她臉上,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有一些葉雲洲之前沒有見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他不太確定的情緒,就像月光灑在湖面上,看似平靜,底下卻在微微得晃動。

“城防陣法已經全面啟用。工部和兵部驗收透過了。”

柳夢璃開口,語氣平穩。

她頓了頓,繼續道:

“這套陣法從構想到成圖,我畫了將近半年。”

“期間困在七星鎖雲陣的修復上,寸步難行。”

“如果沒有八殿下,這套城防陣圖至少要再推半年。”

“柳小姐客氣。”葉雲洲循著習慣答了一句。

柳夢璃沒有接這個話。她看著葉雲洲,過了好幾息才開口道:

“今晚不是在說客氣話。今晚是有件事要問你。”

葉雲洲等著她說。

柳夢璃沒有繞彎子,直截了當的問了出來,道:

“八殿下,你是不是有某種洞察陣法構造的能力?”

摘星樓上忽然安靜了。

夜風從觀星臺上吹過,吹動了柳夢璃鬢邊的碎髮。

葉雲洲面上神色不變,心念在這一刻飛快的翻轉。

他確實不止一次當著柳夢璃的面,使用過破妄之瞳。

城牆上勘驗的時候,每一處陣眼的偏差都是他先行指出,然後再由考功司書吏記錄。

那些偏差精密到不像是肉眼能斷定的。

柳夢璃是慶國最懂陣法的人,這些騙不過她,當然也不該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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