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密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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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玄那封送往龜茲的密信,在半路上被人截了。

截信的人不是葉雲洲,是古蘭。

處木昆殘部自從上次互市之後,便一直遊弋在慶國與龜茲交界的荒漠中。

黑水部和赤狼部在互市上吃了大虧,走私的靈石被全部查繳,自然把賬算在了處木昆殘部頭上。

他們認為那晚孫震的伏兵來得太巧,一定是有人通風報信。

雖然沒有證據,但草原上的復仇從來也不講究證據。

赤狼部派了三隊遊騎,在邊境各處搜尋處木昆殘部的蹤跡。

古蘭帶著族人四處躲避,正是為了繞開赤狼部的追兵。

也就是因為這樣才在野狼溝發現了那匹快馬的蹤跡。

那個六皇子府的密使連夜策馬穿越野狼溝,自以為避開了所有關隘。

但他不知道,處木昆的殘部恰好在那條溝壑深處紮了臨時營地。

幾十雙眼看著他策馬穿過溝底的亂石灘,看著他在溝口將蠟丸交給赤狼部的接頭人。

在密使走後,古蘭當即下令尾隨赤狼部的接頭人。

處木昆部僅剩的三個凝氣境武士,聯手把對方拿下。

然後從赤狼部的接頭人身上搜到了蠟丸。

古蘭捏碎蠟丸,展開信紙。

她不認識慶國文字,但她的侍女認得。

那個侍女曾經在慶國邊鎮待過幾年。

侍女逐字逐句翻譯給她聽時,古蘭的臉色越來越沉。

信中隻字未提到葉雲洲,但提到龜茲邊境的駐軍換防,以及野狼溝的哨卡即將撤換。

還提到赤狼部願意作為內應配合龜茲的行動。

信末只有一行字:“事成之後,如約分利。”

葉玄沒有在信中留下任何把柄。

上面沒有他的名字,也沒有明確的指使者。

他用的紙是尋常紙張,字跡工整卻刻意隱去了個人風格。

古蘭將那封信反覆讀了幾遍,終於看懂了葉玄真正在做什麼。

他不是在勾結龜茲出賣慶國,他是在借龜茲的刀。

他需要一場邊境危機來轉移朝堂的注意力。

一旦邊境生事,葉鼎就會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邊防上。

到那時候,葉雲洲在考功司查得再狠,也只能停下來。

所有正在被追查的案子都會擱置。

所有正在被徹查的官員,都會藉著“戰時緊急”的名義重新站穩腳跟。

葉玄賭的就是,只要龜茲在邊境鬧出足夠大的動靜,朝堂就沒有餘裕再盯著六部不放了。

“他要用我們草原人的命,來替他在慶國朝堂上扳回一局。”

古蘭將信紙放在燭火上。

信紙化為了灰燼。

她站起身,望著東邊慶國都城的方向。

阿尤娜在那裡,阿尤娜的丈夫也在那裡。

而上一次在互市營地,阿尤娜的丈夫截獲了赤狼部的走私靈石,替處木昆殘部報了當初被出賣的仇。

古蘭從不欠人情。

她轉身喚來隨從,連夜派人將截獲密信的訊息送往了都城。

她的另一個隨從低聲問:“頭人,我們為什麼不直接拿著信去慶國官府?”

“因為我們是草原人。”古蘭的聲音平靜而冷冽。

“慶國官府不會相信一群草原人拿出的證據,但八殿下會信。”

第二日正午,孫震敲開了八皇子府的門。

他剛從邊境輪值回來,還沒來得及換下滿是塵土的甲冑。

一進門就把一個羊皮卷塞到了葉雲洲手裡。

“這是在野狼溝巡邏時截下的。”孫震壓低聲音道:

“送信的人說他們夜裡在野狼溝紮營,撞上了不該撞的東西。”

“具體是誰,對方沒留名,只說殿下認識。”

“末將裡外查驗過了,羊皮捲上的信,跟殿下之前截獲的赤狼部賬目一樣。”

“都是突騎施商路那邊遞過來的訊息。”

葉雲洲將羊皮卷收入袖中,對孫震拱手道:“有勞孫將軍。”

送走了孫震,葉雲洲獨自回到書房。

窗外秋陽正好,照得庭院中的格桑花一片金黃。

他坐在案後,沉默了許久。

古蘭送來的不只是一封信,是一份投名狀。

她把自己放在了葉玄的對立面。

而這個選擇,不是因為他葉雲洲是慶國皇子,只是因為他當初在互市上截了赤狼部的走私。

還因為阿尤娜說他是好人。

他鋪開紙筆。

既然葉玄選擇繞開朝堂,把戰場搬到了邊境,那他就奉陪。

兩日後的一紙調令讓六部都安靜了一瞬。

葉鼎準了考功司郎中呈請。

調邊軍副將孫震,率一營兵力進駐野狼溝沿線關隘,增設三處臨時哨卡。

兵部新任的武選司郎中隨即批了孫震所需的軍械與糧草。

同時,戶部新任度支郎中調撥了邊境防務經費,專款專用,不經任何中間人的手。

三件事,三個新任郎中,都是葉雲洲從考功司的檔案裡,一個一個的挑出來的。

這道調令的真正含義,在散朝之後便傳遍了六部。

葉玄借龜茲擾亂邊境的計劃,恐怕藏不住了。

……

六皇子府。

葉玄將調令抄本撕的粉碎。

他臉上那層溫潤如玉的殼子,終於在這一刻完全剝落下來,露出了底下猙獰而陰鷙的內裡。

他精心佈下的局。

想借龜茲之手製造邊境衝突,然後轉移朝堂注意力,從而為自己爭取喘息之機。

現在被這道調令徹底打亂了。

孫震的一營兵力進駐野狼溝,等於斷了龜茲與赤狼部的聯絡通道。

沒有赤狼部做內應,龜茲人不會冒險越過邊境。

而孫震是葉雲洲的人。

他的局,被葉雲洲提前看破了。

但葉雲洲不可能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他問過送信的密使,訊息是透過赤狼部的關係網遞出去的。

走的是草原商路,沿途不經過任何慶國官府。

除非有人從中作梗。

葉玄忽然想起互市那晚截獲走私靈石的伏兵。

這不是巧合。

那晚有人給葉雲洲通風報信了,今晚也一樣。

草原上有人在幫葉雲洲。

他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遠遠鋪開的皇城輪廓,眼神陰沉如淵。

……

丞相府,聽雪居。

城防陣圖的初稿歷經了數次修改,終於在兩日前全部勘驗完畢。

柳夢璃將定稿封入一個紫檀木的長匣中,由柳正言親自送入宮中。

葉鼎當天便召集兵部、工部的主事官員一同審閱。

兵部的人看完之後只說了一句:“精妙絕倫”。

工部的人反覆核算了各處陣眼,與城牆結構的契合度,沒有挑出任何差錯。

他們不知道的是,陣圖中幾處最關鍵的陣眼定位,實際上早經過了破妄之瞳的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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