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賜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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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並肩走下摘星樓的石階。

石壁上嵌著的油燈昏黃如豆,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到樓下,柳夢璃的馬車已經等在路邊。

侍女掀開車簾,她上車之前回過頭看了葉雲洲一眼。

“八殿下,那枚體質改善丹,是阿尤娜帶給你的吧。”

葉雲洲愣了一瞬。

“我不會問她是如何得到的。”

柳夢璃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但語氣比往常輕了幾分。

“但下次你再去邊境督陣的時候,幫我帶一盆格桑花回來。”

“她的格桑花養得很好,我看過一次,沒有看夠。”

她說完便上了馬車,車簾落下。

葉雲洲站在摘星樓下,望著馬車遠去。

夜風拂面,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賞花宴上見到柳夢璃的時候。

她站在柳正言身側,目光掠過所有人,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在看一片雲。

現在她說“幫我帶一盆格桑花”,用的是“幫我”兩個字。

回到八皇子府已是深夜。

阿尤娜還沒有睡,坐在正廳裡等他。

桌上放著兩副碗筷和一碗已經涼透的羊肉湯。

葉雲洲走進去時,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

白髮散落在桌面上,嘴角還掛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腰間的靈犀玉佩泛著微微的暖光。

他輕輕走過去,俯身將她打橫抱起。

阿尤娜迷迷糊糊的摟住了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胸口,含混不清的叫了一聲夫君。

“睡吧。”葉雲洲把她抱進臥房,替她蓋好被子。

他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抬手將她額前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阿尤娜。”他低聲說,“我要娶柳小姐了。”

阿尤娜沒有醒。

但靈犀玉佩的暖光,比方才亮了一分。

葉雲洲站起身走到書房,在案後坐下。

窗外月明如水,他將破妄之瞳今天最後一次的使用次數,用在了書房四周。

所有陣法的靈力流都正常運轉,府中警戒陣完好無損。

《小周天護體陣》在體內自動流轉。

然後他鋪開一張空白帛紙。

靈陣刻印的詳細說明,他已經在系統裡讀了好幾遍。

他現在要把《小周天護體陣》刻進第一枚靈石,作為送給阿尤娜的護身符。

刻印的過程比想象中更消耗心神。

每一道陣紋都必須與靈石的內部脈絡完全契合,偏差一絲就會碎裂。

他刻的很慢,一筆一筆,燭火在案角靜靜的燃燒。

一個時辰後,靈石表面靈光一閃,護體陣紋與靈石融為了一體。

他將刻好的靈石握在掌心掂了掂,又取出了一枚新的靈石。

這一枚,他準備刻一套簡化版的困陣,不是用來護身的,而是用來遇到危機時制敵的。

次日清晨,御書房。

葉鼎剛批完早朝積壓的幾份要緊摺子,正在用早膳。

安公公輕手輕腳的進來通報時,葉鼎手裡還端著碗。

聽完通報,他把碗放下了。

葉雲洲走進了御書房,走到龍案前,撩袍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兒臣求父皇賜婚。丞相柳正言之女柳夢璃。”

御書房裡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安公公站在門口,手裡的拂塵差點掉在地上。

他伺候了葉鼎大半輩子,見過多次的皇子求賜婚,但從來沒有一個是替自己求慶國第一美人的。

而且跪在這裡的這個皇子,半年前還是滿朝公認的廢物。

葉鼎沒有說話。

他看著跪在面前的葉雲洲,看了很久。

他知道這個兒子遲早會來求這門婚事,但沒想到這麼快。

他沉默的時間比葉雲洲預想的還要長一些。

然後他笑了,不過這次的笑沒有朝堂上的那種威嚴之感,而是一種父親看兒子的欣慰的笑。

“柳正言今早倒是來過了。跟孤說,夢璃昨晚回來就一個人在聽雪居坐了很久。”

“他這個當爹的,還是第一次看見女兒半夜不畫陣圖,對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葉鼎微微偏頭,看著葉雲洲。

“雲洲,你知道柳正言上一次,跟孤說這麼多私事,是什麼時候嗎?從來都沒有。”

安公公在門口已經笑成了一朵花。

葉雲洲跪在龍案前,不知道該接什麼。

葉鼎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殿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皇城。

“賜婚的聖旨,孤準了。”

葉雲洲叩首:“兒臣謝父皇隆恩。”

他退出御書房時,安公公在門口悄悄的給他比了個拇指。

那隻拂塵在安公公手裡晃得都快飛出去了。

當天下午。

賜婚的聖旨送到丞相府的時候,柳正言正在書房裡看邊關的邸報。

他接了旨,送走了安公公,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窗外聽雪居的方向隱約傳來琴聲,是夢璃在撫琴。

曲調不是尋常的婉約小令,是《破陣樂》。

那是本朝軍中的凱旋曲,以古琴奏之,金石之音錚錚然。

柳正言聽了片刻,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這個女兒,高興的時候從不哭哭啼啼,她彈《破陣樂》。

與此同時,六皇子府。

整座府邸靜的落針可聞。

下人們走路都踮著腳,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弄出半點聲響。

葉玄坐在花廳裡,面前擺著一壺涼透了的茶。

他已經坐了很久,從賜婚的訊息傳出來到現在,一動未動。

鄭文淵倒了,王爍倒了,周崇安倒了。

那些他花了多年,在六部中佈下的棋子,被一顆一顆的拔掉了。

葉宇不肯幫他。

龜茲那邊至今沒有迴音,後面他派去野狼溝的密使也杳無音訊。

而現在,他心心念唸了那麼多年的女人,竟然嫁給了他最看不起的廢物。

他那雙一向溫潤如玉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的消失了。

賜婚的聖旨抵達八皇子府時,葉雲洲正在庭院裡蹲著,和阿尤娜一起給新栽的格桑花培土。

阿尤娜站在旁邊,手裡還攥著一小把泥土,白髮上沾了幾片草葉。

安公公唸完聖旨,笑眯眯的將明黃色的卷軸交到他手中。

不單是賜婚,還有一道加封。

加封八皇子葉雲洲為安西將軍,正四品,掌實權。。

可在戰時節制野狼溝沿線所有邊軍與關隘。

和之前的考功司郎中加在一起。

葉雲洲成了慶國皇室近百年來,唯一一個文兼武職,身跨兩部的皇子。

“恭喜八殿下。”

安公公壓低聲音道:

“陛下還讓老奴帶了一句話:大婚的日子,欽天監已經在看了。”

葉雲洲將聖旨收好,拱手道謝。

安公公又看了阿尤娜一眼,笑著補了一句:

“夫人種的這些格桑花,越長越好了。”

阿尤娜點了點頭,衝他笑了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乾淨明亮。

但葉雲洲注意到了,她笑的時候,攥著泥土的手指悄悄的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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