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安西將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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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葉雲洲照例在書房裡批閱考功司的卷宗。

燈火在案角靜靜的燃燒著。

門被輕輕發如推開,阿尤娜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

今晚是菌子湯,湯麵上飄著幾粒枸杞,熱氣嫋嫋。

她放下湯碗,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夫君。”

“嗯?”

“柳小姐的花,要不要單獨闢一片花圃?”

葉雲洲擱下筆,抬頭看著她。

阿尤娜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試探,像是在認真的考慮這件事。

她歪著頭想了想,又說:

“格桑花和中原的花不太一樣,不知道柳小姐喜歡什麼樣的。”

“我可以先把土養好,把雜草都拔乾淨,等夫君從丞相府回來告訴我她喜歡什麼花,我再種。”

葉雲洲沒有說話。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將她輕輕的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阿尤娜。”

“嗯?”

“你什麼都不用準備。她不會住進這裡。”

葉雲洲撫著她的頭髮,柔聲道:

“丞相府有自己的規制,大婚之後她依然住在聽雪居,想討論陣法時你們自然能見到。”

“這個家,這滿院的格桑花,都是你一手照料的,你不需要給任何人騰地方。”

阿尤娜眨了眨眼睛,那雙月華般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晃動。

她低下頭,把臉埋在葉雲洲胸口,悶悶的應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但嘴角彎著。

“那明天開始我多澆一點水,讓花開得更好看些。”

“這樣柳小姐來做客的時候,就能看到最好看的花。”

【叮!】

【阿尤娜好感度+3】

朝堂上,賜婚的餘波只持續了不到兩日。

不是大臣們不想議論,是沒時間議論。

葉鼎在賜婚的次日便連下了三道旨意。

第一道,新任吏部郎中汪慎之上任。

此人之前是考功司一個小小的主事。

葉雲洲在吏部堆積如山的檔案裡,把他翻了出來,推舉給了葉鼎。

第二道,兵部新任武選司郎中,正式接手王爍的舊職。

上任當日便批了孫震申請的額外防務經費。

第三道,戶部新任度支郎中清查了蘇文淵外調後留下的爛賬。

把所有的窟窿一條一條列成清單,呈送御前。

三個新任郎中都在上任後第三天,不約而同的做了一件相同的事。

他們各自寫了一份謝恩折,摺子裡除了謝恩之外,都在末尾提了一句話。

大意相同:考功司葉郎中於臣有舉薦之恩。

這不是串聯,也不是密謀。

是幾個被壓在底層多年的人,第一次被人拉了一把,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回報。

但真正讓六部啞然的,是安西將軍的印信。

那枚虎鈕銅印送到考功司時,葉雲洲正埋頭在一堆戶部的賬冊裡。

安公公親自捧著印信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手裡端著安西將軍的官服和佩劍。

官服是玄色底子鑲銀邊,比文官的袍服多了幾分冷硬。

劍是制式軍刀,刀鞘樸實無華,刀刃卻是百鍊鋼。

葉雲洲接過了印信和官服,沒有立刻換上。

考功司的公務還在案頭,工部都水司的核銷賬目還在等他審。

他只是多看了一眼那柄軍刀,將刀抽出一寸。

刀刃上映出自己的眼睛,然後把刀插回鞘中,擱在案頭順手能拿到的地方。

與此同時,孫震從野狼溝發回軍報。

邊軍已按安西將軍之令,在野狼溝關隘完成佈防。

增設的三處哨卡全部啟用,與赤狼部交界的山口被封鎖。

龜茲邊境近日有商旅頻繁出沒,但未敢靠近關隘。

葉雲洲看完軍報,取出一張信紙,提筆給葉宇寫信。

信中沒有寒暄客套,也沒有敘舊拉攏。

只是將野狼溝增設哨卡的部署,各關隘兵力分佈,以及赤狼部近期的動向一一列明。

末了他寫道,邊軍軍械已由新任武選司郎中督辦,下月北境應能收到三百二十套甲冑。

若沿途關卡有延誤,大哥可派人攜此信至考功司,由弟督辦。

信的末尾,他附了一份刻有困陣的陣石使用說明。

說明寫得很細,包括困陣觸發的距離,有效範圍,以及持續時間。

另外還細心列舉了不可在暴雨中使用等注意事項。

他將信和陣石一併封入木匣中,讓人快馬送往北境。

窗外暮色漸沉。

阿尤娜正蹲在花圃前,小心翼翼的給那幾株格桑花培土。

她的白髮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葉雲洲擱下筆,準備去院子裡幫她。

剛走到書房門口,安公公又來了。

這一次安公公沒有帶任何東西,只是傳了一句話:

“陛下請八殿下入宮一趟,御書房,晚膳後。”

安公公說完便匆匆的走了。

葉雲洲在庭院中站了一會兒,夜風拂面。

他轉身朝阿尤娜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和她一起給花培土。

阿尤娜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安公公離去的方向,輕聲問:

“父皇又找你了?”

“嗯。”

“那你去吧。”

她從土裡拔出一根雜草,語氣認真。

“我把這幾株培好就去燉湯,等你回來喝。”

……

御書房的燭火比平日亮。

葉鼎坐在龍案後,面前攤著一份摺子,是北境邊軍發來的例行軍報。

他的目光不在摺子上。

葉雲洲踏進殿門時,安公公從外面輕輕的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父子二人。

“坐。”葉鼎沒有抬頭。

葉雲洲在龍案旁的椅子上坐下。

葉鼎合上摺子,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種目光不是審視臣子的目光,也不是父親看兒子的目光。

而是一個在皇位上坐了大半輩子的人,在衡量另一個人的分量。

葉鼎開口,沒有鋪墊,直接道:

“這幾個月,你做成了幾件事。”

“戶部的爛賬,兵部的軍械差價,都被你查了。”

“還揭了吏部的春闈舞弊。”

“互市的走私也被你截了。”

“嗯,城防的陣法也是你你幫著布的,柳正言的女兒你也求到了。”

“不到半年,從一個閒散皇子到考功司郎中,再到安西將軍。慶國立國以來沒有先例。”

葉雲洲沒有說話,他知道父皇沒說完。

“你知不知道,現在滿朝文武背地裡怎麼看你。”

葉鼎的語氣依然平穩。

“有人說你是借了朕的勢,考功司那些密摺是朕授意的。”

“也有人說你是靠柳正言的扶持,沒有丞相府你根本動不了六部。”

“還有人說你是運氣好,互市走私的情報是自己撞到你手裡的。”

“父皇信哪一種。”葉雲洲問。

葉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不鹹不淡的說了五個字:“一種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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