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的恩賜(1 / 1)
葉雲洲安靜地等著。
葉鼎繼續說:
“考功司的密摺是朕讓你遞的?不是。朕只是把你放到了那個位置。”
“你在那個位置讀了上千份卷宗,每一條線索都是自己翻出來的。”
“趙明遠彈劾鄭文淵的彈章是你提供的證據。”
“但趙明遠自己,也是被壓在都察院多年沒人用的棋子,是你把他挖了出來。”
“互市走私的情報不是運氣,朕問過孫震,孫震那張嘴在朕面前從不撒謊。”
“他說當晚截獲走私之前,你提前佈置好了口袋陣,連野狼溝的地形都畫在了紙上。”
“他還說那天夜裡,有一個突騎施頭人單獨見了你。”
“那個人是誰,你沒有寫進戰報裡,朕也沒有追問。朕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她在替處木昆殘部求一條活路。”葉雲洲沒有猶豫太久。
對葉鼎,這件事沒有隱瞞的必要,而且遲早會被問到。
“頭人叫古蘭。”
“處木昆部落被唐軍攻破之後殘部流落邊境,黑水部和赤狼部當年出賣過她的族人。”
“她把走私情報告訴兒臣,不是求賞賜,是報仇。事後她也沒有向朝廷提任何條件。”
葉鼎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古蘭的事。
草原上那些部落之間的恩怨,他比葉雲洲更清楚。
“今晚叫你過來,不是為了翻舊賬。”
葉鼎換了個坐姿,目光落在葉雲洲身上。
“你有你自己的做事方式,也有你自己的機緣。”
“朕說過,機緣不問。朕想問的是另一件事。”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當初在御書房跟朕說,先祖託夢賜了功法,還說要你多娶妻室才能降下更多恩賜。”
“那捲《太虛道影訣》朕練了,瓶頸確實鬆動了。”
“柳夢璃你也求到了,城防陣圖也布成了。先祖,最近還有沒有新的恩賜?”
葉雲洲沒有立刻回答。
他認真的想了片刻,不是整理謊言,是整理哪些能說,哪些不能說。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葉鼎,坦然道:“有。”
葉鼎的目光微微凝聚。
葉雲洲從袖中取出了一枚淡青色的靈石,放在龍案上。
這是他為阿尤娜刻那枚護體陣石時,多刻了一枚備用的。
“這次不是功法。是另一種東西。”
“兒臣現在能將自己掌握的陣法刻入靈石之中,瞬間啟用,不需要佈設。”
“這枚陣石刻的是《小周天護體陣》,化實境以下的攻擊能扛住三次。”
安公公在門口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在宮裡伺候了大半輩子,見識過無數奇珍異寶、功法秘術。
但把陣法直接刻進靈石這種事他還是頭一回聽說。
葉鼎拿起那枚靈石,放在掌心端詳。
靈石的脈絡中嵌著細密繁複的陣紋,在燭火下泛著淡淡的青光。
他沒有問這是什麼品階的陣法,也沒有問刻印的原理。
他只是將靈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然後放回案上。
神色上看不出太多波瀾,但他放靈石的動作很輕。
他把靈石還給葉雲洲,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
不再是帝王對臣子的詢問,而是父子之間極少出現的那種說話方式。
“雲洲。你做的每一件事,朕都看在眼裡。”
“互市督陣、查三部貪腐、佈置野狼溝防務、推舉新官……”
“這些事任何一件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朕對你刮目相看。”
“但你把這些事全部做完了。而且是在半年之內。”
他頓了頓,道:
“你大哥在北境待了六年,守得住邊關。”
“你六哥在朝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
“但他們都沒有做到像你這樣,文武兩職同時握在手裡。”
“朕信你,所以才把安西將軍的印信給你,你要知道,那枚虎鈕銅印的分量。”
葉雲洲俯首道:“兒臣知道。”
“知道就好。”葉鼎忽然換了個話題。
“柳夢璃那邊,大婚的日子欽天監已經看好了,下月初七。”
葉雲洲微微一怔。
今天才剛賜婚,就定下日期了。
下月初七,這幾乎是欽天監能挑出來的最快的吉日。
“柳正言親自去欽天監催的。”
葉鼎的目光裡有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他這個當爹的,比你這個當新郎官的還急。”
葉雲洲走出御書房時,天已經黑透了。
安公公提著燈籠送他出宮門,壓低聲音說:
“殿下,陛下難得說這麼多話。”
“老奴伺候陛下大半輩子,沒見過他跟哪個皇子這樣說話。”
葉雲洲點了點頭,沒有多言。
回到八皇子府,阿尤娜果真還守在正廳裡。
她坐在燈下縫補他那件舊披風,針腳細密。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月華般的眸子亮了起來,把針線放下來站起身。
“夫君回來了,湯在灶上熱著,我去端。”
她轉身朝廚房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很快被她慣常的笑容蓋住了。
葉雲洲想叫住她,她已經跑進了廚房。
片刻後她端著湯碗出來。
今晚是雞湯,浮著一層金黃的油花。
她把碗放在葉雲洲面前,然後在他旁邊坐下,雙手托腮看著他把湯喝完。
“好喝嗎。”
“好喝。”
阿尤娜滿意地笑了,收起碗筷朝廚房走去。
走到半路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聲音輕輕的道:
“夫君,父皇今晚跟你說了什麼要緊的事?”
葉雲洲看著她站在燈下的背影,白髮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父皇說,下月初七,我去娶柳小姐過門。”
阿尤娜端著碗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然後她點了點頭,語氣認真的道:
“那我得抓緊給新花圃培土了,下月初七之前要把花都養好,柳小姐來做客的時候……”
“阿尤娜。”
“嗯?”她回過頭。
葉雲洲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眼睛:
“柳小姐過門之後,是這個家的第二位妻子。”
“你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妻子,這輩子都改不了。”
阿尤娜愣了一瞬,然後低下頭,睫毛微微的顫動。
她端著碗朝廚房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衝他笑了笑。
那雙月華般的眸子裡噙著一點水光,在燭火下亮晶晶的。
但他的湯碗還捧在她手裡,她的嘴角認真的彎著。
“夫君,”她說,“她嫁過來,我給她燉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