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格桑花和磚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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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兩日,八皇子府的匾額換了一塊新的。

這是葉鼎專門讓內務府換的。

新匾比原來的寬了半尺,鎏金的字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安公公站在門口仰頭端詳了許久。

說了一句“這才像安西將軍的府邸”,然後心滿意足地走了。

府中下人忙得腳不沾地。

紅綢從正門一路掛到後院,廊下的燈籠換成了雙喜字樣。

就連庭院中那幾株格桑花,都被阿尤娜用紅繩在花盆上繫了一圈。

她說不清楚慶國大婚的規矩,但記得草原上的習俗。

喜慶的日子要在最珍貴的東西上系紅繩。

她蹲在花圃前繫了一整個下午,把每一盆格桑花都繫上了。

葉雲洲在書房裡看孫震從野狼溝發來的軍報。

赤狼部最近消停了不少,龜茲商旅也不再靠近關隘。

他將孫震的信摺好收進抽屜,又提筆給葉宇寫了一封回信。

葉宇收到他之前寄出的陣石和佈防說明之後,回了一封短函,只有寥寥數語:

“陣石已試,好用。北境今年冬天怕是比往年更冷,新刀若能按時到,能頂大用。”

他剛擱下筆,阿尤娜端著茶走進來。

她換了一身新做的淡紅色襦裙,白髮上別了一支銀簪。

簪子是葉雲洲前幾日從東市挑的,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格桑花。

“夫君,明天柳小姐來府上送嫁妝單子,你準備好了嗎。”

按照慶國習俗,大婚前兩日女方會派人,將嫁妝單子送到男方府上過目。

但柳夢璃在信裡說,她會親自送過來。

葉雲洲點頭說準備好了。

阿尤娜看著他,想了想,又問:

“柳小姐喜歡喝什麼茶?中原的茶還是草原的茶?”

“應該是中原的清茶。”

“那我把兩種都備上。”阿尤娜認真地點了點頭,“她要是喝不慣磚茶,我就換龍井。”

葉雲洲看著她轉身出門的背影,白色髮尾在肩頭輕輕晃動,忽然開口:

“阿尤娜。你不用這麼緊張。”

阿尤娜回過頭,那雙月華般的眸子眨了眨:

“我不是緊張。我是想讓柳小姐覺得,這個家也很好。”

她說完便笑著跑開了,裙襬拂過門檻,像一朵淡紅色的雲。

次日午後,柳夢璃的馬車停在八皇子府門口。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藍色的交領長裙,袖口繡著銀線祥雲紋。

烏黑的長髮用一支白玉簪挽起,比平日多了幾分莊重。

她身後跟著兩個侍女,手裡捧著紫檀木的匣子。

但她另一隻手裡還提著一隻單獨的小竹籃,竹籃上蓋著一塊素白的絹布。

葉雲洲在正廳迎她,她微微欠身行禮,然後目光越過葉雲洲,落在阿尤娜身上。

“夫人。”柳夢璃對阿尤娜微微頷首。

阿尤娜端端正正的行了一個慶國女子的禮:

“柳小姐,請坐。茶已經備好了,有龍井和草原的磚茶,柳小姐想喝哪一種?”

柳夢璃似乎沒有預料到會被問到這麼具體的問題。

她沉默了一瞬,然後說:“磚茶,上次在摘星樓聽八殿下提起過,說夫人煮的磚茶很好。”

阿尤娜的眼睛亮了起來,轉身去廚房備茶。

柳夢璃在正廳坐下,讓侍女將嫁妝單子呈上。

嫁妝單子寫滿了三頁帛紙。

從陣法典籍到靈石材料,從田產鋪面到金銀器物,每一項都列的清清楚楚。

其中陣法典籍佔了將近一半,裡面赫然包括《古陣法殘卷彙編》全二十卷。

那是柳夢璃自己收集了多年的孤本。

“這些典籍,送到八殿下這裡比放在聽雪居更有用。”柳夢璃語氣平靜,“我查閱時再過來取。”

葉雲洲將嫁妝單子收好:“柳小姐,這上面列的典籍,有些是孤本。”

“所以送到你這裡。”柳夢璃看著他道:

“丞相府的門檻擋不住偷書賊,但安西將軍府的門檻擋得住。”

阿尤娜端著茶盤迴來,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磚茶放在柳夢璃面前。

茶湯深濃,香氣粗獷而醇厚,與中原的清茶截然不同。

柳夢璃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後放下茶碗,對阿尤娜說了一個字:“好。”

阿尤娜的笑容綻開了。

柳夢璃從身旁拿起那隻單獨的小竹籃,揭開素白絹布。

竹籃裡是一盆花,既不是名貴的牡丹,也不是雅緻的蘭草,而是一盆格桑花。

花株只有巴掌大小,葉片翠綠,頂端開著三四朵小小的白花,花瓣上還沾著水珠。

“上次在摘星樓,我說讓八殿下幫我帶一盆格桑花。”

柳夢璃將竹籃遞給阿尤娜道:

“後來想了想,與其等著別人帶,不如自己先種一盆。”

“這盆是聽雪居的。今天帶來送給夫人,算是回禮。”

“夫人上次說格桑花只要有陽光和水就能活,我已經驗證過了。”

阿尤娜接過竹籃,低頭看著那幾朵小白花,手指輕輕碰了碰花瓣,指尖微微發顫。

她抬起頭看著柳夢璃,那雙月華般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柳小姐,你這盆格桑花養了多久?”

“從摘星樓回來之後開始養的。”

柳夢璃語氣依然清冷,但語速比平時慢了幾分。

“剛開始不太會養,蔫了一株。”

“後來想起夫人說過,格桑花不用太多水,就少澆了些。它又活過來了。”

阿尤娜把那盆格桑花抱在懷裡,用力的點了點頭。

然後她忽然站起來,走到柳夢璃面前,認認真真的說:

“柳小姐,以後你想喝什麼茶,隨時來府上。磚茶、龍井、普洱,我都會備著。”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夫君說得對,你會喜歡這裡。”

柳夢璃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個弧度很輕,輕到像春風拂過湖面,只泛起一絲漣漪,但確實是笑。

傍晚時分,柳夢璃告辭。

阿尤娜一直送到門口,看著她上了馬車,又追上去說了一句:

“柳小姐,大婚那天,我給你燉一碗湯。”

“草原上的習俗,新娘子進門那天喝一碗家裡煮的湯,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柳夢璃掀開車簾看著她,過了片刻,她微微點頭。

“好。”

馬車遠去,阿尤娜抱著那盆格桑花站在門口,站了很久。

葉雲洲走到她身邊,阿尤娜抬起頭看著他,嘴角彎著,眼眶卻有一點紅。

“夫君,柳小姐是個很好的人。”

“我知道。”

阿尤娜將那盆格桑花,小心翼翼的放在庭院中。

就在原有的格桑花旁邊,兩盆花挨在一起。

白的清冷,粉的溫潤,在晚風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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