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新婚後(1 / 1)
洞房紅燭燃了一夜,天光破曉時,燭淚在銅臺上積了厚厚的一層。
葉雲洲醒來時,柳夢璃已經起了。
她坐在梳妝檯前,換了一身日常的淡青色衣裙,正用那把白玉簪將長髮挽起。
動作不急不緩,和在聽雪居時每一個尋常清晨一樣。
但從銅鏡中看見葉雲洲睜開眼睛,她的手指頓了一下。
“早。”葉雲洲坐起身。
柳夢璃將最後一縷髮絲攏好,轉過身來看著他。
晨光從窗欞縫隙中透進,落在她清冷的側臉上。
她看了他片刻,開口說了新婚後第一句話:
“八殿下,昨夜我沒有談陣法。”
葉雲洲點頭。
“現在可以談了。”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這是葉雲洲第六次看見她笑。
“你給孫震的那些陣石,刻印的精度還能再提高兩成。”
“昨晚我推演了一下,如果在刻印時,將陣紋與靈石的內部脈絡偏轉三度,觸發速度可以縮短半息。”
葉雲洲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這就是柳夢璃。
新婚第一天清晨,她關心的第一件事不是梳妝打扮,不是恩愛纏綿。
是陣石刻印的精度偏轉三度。
“用了破妄之瞳觀察靈石脈絡。”
柳夢璃補充道:
“你之前說每天只能用有限的幾次。”
“昨晚我推算了一下,如果每次使用之前,先以七星鎖雲陣的星力校準靈石方位。”
“可以節省至少一半的洞察時間,相當於變相增加了使用次數。”
“你這麼早就開始琢磨這個了?”葉雲洲披衣起身,走到她身邊。
柳夢璃抬起眼睛看著他,語氣認真:“你說你學陣法是為了能站著說話。”
“我現在幫你把陣法做得更好,也是為了讓更多人能站著說話。”
“這是我在城牆下說過的話,不是嫁人就不作數了。”
葉雲洲沒有說話。
他伸手將她鬢邊一縷碎髮撥到耳後。
柳夢璃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沒有躲開。
“好。”他說,“吃過早飯,一起去書房看陣圖。”
柳夢璃點了點頭。
早膳擺在正廳。
阿尤娜天沒亮就起來熬湯了。
灶臺上的砂鍋從寅時咕嘟到卯時,整座院子都瀰漫著羊肉湯的香氣。
她特意換了一身新做的淡紅色襦裙,白髮梳得一絲不苟,髻上彆著那支格桑花銀簪。
柳夢璃走進正廳時,阿尤娜正端著砂鍋從廚房出來。
“妹妹,坐。”阿尤娜將砂鍋放在桌上,手腳麻利的擺好了三副碗筷。
“今天早上喝羊肉湯,我放了枸杞和當歸。”
“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慣,如果不喜歡當歸的味道,明天我換山藥。”
柳夢璃在桌前坐下,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湯濃肉爛,當歸的味道恰到好處。
她放下碗,看著阿尤娜:“很好喝,不用換。”
阿尤娜的眼睛亮了起來,又給她盛了一碗。
葉雲洲坐在旁邊,看著兩個妻子一個盛湯一個喝湯,沒有多說話。
桌上除了羊肉湯,還有阿尤娜烙的胡餅和幾碟醃製的小菜。
柳夢璃吃東西很安靜,每一口都細嚼慢嚥。
和她在聽雪居翻看陣圖時的專注如出一轍。
阿尤娜吃東西也很安靜,但她安靜是因為她在偷偷觀察柳夢璃喜歡吃什麼。
看到她多夾了一塊胡餅,便默默的記在心裡。
“夫人。”柳夢璃忽然開口。
阿尤娜抬起頭。
“昨晚我在洞房裡跟殿下說,陣石刻印的精度可以再提高兩成。”
柳夢璃的語氣依然清冷,但她說話時是看著阿尤娜的。
“殿下說今天一起去書房看陣圖。夫人一起來。”
阿尤娜愣了一下:“可是我不懂陣法。”
“不需要懂陣法。”柳夢璃放下筷子道:
“殿下在邊軍布的那些陣,最後保護的人裡也有夫人這樣的普通人。”
“如果陣法太複雜,普通人用不了,那布了也是白布。”
“夫人覺得怎麼用著順手,那就是最好的反饋。”
阿尤娜眨了眨眼,嘴角慢慢的彎了起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好。我幫你們倒茶。”
早膳後三人去了書房。
葉雲洲將孫震從野狼溝發回的陣石使用記錄攤開在案上。
柳夢璃坐在他旁邊,面前放著幾枚空白靈石,和一張她手繪的靈石脈絡分析圖。
那是她用星力感應法,逐層觀測靈石內部結構後繪製的。
每一道天然脈絡的走向都用硃筆勾出,精確到毫釐。
破妄之瞳能一眼看穿陣法的破綻,但靈石是天然之物,內部脈絡千變萬化。
柳夢璃用她的方式補上了這一環。
她將每一筆改進方案都用蠅頭小楷標註在草圖上。
包括偏轉角度,觸發距離,靈力消耗比等,清清楚楚。
葉雲洲看著那幾行字,沉默了片刻。
他第一次意識到,當柳夢璃的陣法天賦與他的破妄之瞳結合時,能產生什麼樣的效果。
這不是一加一等於二,是等於十。
“偏轉三度可以,但半息可能太樂觀了。”
他在靈石脈絡圖的第三處節點上點了一下。
“這裡的靈力阻力被低估了。實際觸發延遲應該是三分之二息,不是半息。”
柳夢璃低頭看圖,眉頭微蹙。
她的手指沿著靈石脈絡虛空劃了一道弧線。
過了幾息後眉頭舒展開來:
“是我漏算了這一處靈力流的迴旋。三分之二息,你說得對。”
整個過程阿尤娜坐在旁邊,雙手托腮安安靜靜地看著。
她確實看不懂陣圖,但她認得兩個人在共同鑽研一個東西時眼睛裡的光。
一個低頭畫圖,一個在旁邊指正,話不多,彼此卻都知道對方下一句要說什麼。
像草原上的騎手和弓箭手在狩獵時不需要說話,一個眼神就知道獵物在哪。
她端起茶壺,輕手輕腳的給每個人續了一杯茶。
順便把葉雲洲面前那杯換成了熱磚茶。
然後繼續托腮看著。
午後的陽光從窗欞灑進來,落在滿案的陣圖草稿上。
阿尤娜續了第三壺茶時忽然開口:
“夫君,妹妹,我覺得這個陣石可以加一根繩子。”
柳夢璃從陣圖上抬起頭。
阿尤娜比劃著解釋道:
“草原上的護身符,都是用皮繩穿起來掛在脖子上的。”
“這樣打仗的時候不會掉,也不會忘記帶。”
“你們說的那個陣石那麼小,如果也穿一根繩掛在脖子上,那些士兵就不用從兜裡掏了。”
“因為打仗的時候掏兜肯定來不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