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刺客(1 / 1)
兩日後,三名刺客翻牆進入了八皇子府。
刺客是在子時三刻翻進的院牆。
三個人,全是化實境。
黑衣,蒙面,腳步輕得像貓踩在瓦片上。
他們避開了府外巡邏的衛兵,繞過了前院的值夜下人,甚至連廊下掛著的風鈴都沒有碰響。
但他們不知道這府裡有什麼。
東院的防禦陣法在刺客踏入院門的瞬間便啟用了。
柳夢璃親手佈置的三層複合陣,外層警戒,中層困敵,內層殺伐。
陣紋從牆角、廊柱、花圃底座同時亮起。
幽藍的靈光在夜色中綻開,像一朵驟然綻放的睡蓮。
這些陣紋的走向她推演了無數遍,每一處節點都對應著庭院中的實物。
假山的稜角、花圃的圍欄、廊柱的榫卯,刺客即便想拆陣也無從下手,除非把整座院子拆了。
為首那名刺客反應極快,在陣紋亮起的瞬間便抽刀斬向最近的陣眼。
刀刃劈在假山稜角上,濺起一串火星,陣眼紋絲未動。
柳夢璃的陣眼根本不是刻在物體表面的,而是嵌在物體內部。
假山的石心、廊柱的木髓、花圃底座的夯土層,每一處陣眼都被實物包裹。
要破陣,等於先破物。
這是她從七星鎖雲陣的星力淬鍊中悟出的“物陣合一”法。
柳夢璃自己後來跟葉雲洲解釋過一句:
“刺客想用刀劈陣眼?我的陣眼長在石頭心裡。他要破陣得先把整座假山劈碎。”
三人在陣中左衝右突,刀光劍氣撞上陣紋便被彈開,根本碰不到陣眼分毫。
葉雲洲披衣而起時,柳夢璃已經在窗前站了片刻。
她穿著月白色的寢衣,赤足踩在腳踏上,一隻手按在窗欞上。
那裡是整座府邸防禦陣法的總控點。
她掌心貼著木欞,靈力順著預先刻好的陣紋無聲蔓延。
她閉著眼睛,感知陣法的每一處波動,片刻後開口:
“三個人,化實境,困在假山和花圃中間了。”
葉雲洲走到她身邊:“什麼修為。”
“領頭的那個化實境後期,另外兩個中期。”柳夢璃睜開眼。
“他們出發前應該服用了某種提升速度的丹藥,但沒用的。”
“困陣不是靠速度能破的。最多還能撐一炷香,然後殺伐陣會自動觸發。”
葉雲洲點頭,又問道:“殺伐陣威力多大。”
“困敵夠用,殺敵不夠。化實境後期的肉身防禦太厚,陣紋割不穿。”柳夢璃頓了頓,又道:
“但夠拖到孫震來。”
葉雲洲沒有去拿兵器。
他走到衣架前拿起外袍披上,動作不緊不慢。
然後走到臥房門口停了一步:“阿尤娜,拿好玉佩。”
阿尤娜早已經醒了,她坐在床沿上,白髮披散在肩頭上。
聽到葉雲洲的聲音後,應了一聲,手裡握著靈犀玉佩。
玉佩的光芒不再是平日裡那種溫柔的暖光。
此刻它亮得刺眼,就像一塊被燒紅的炭一樣。
她沒有多問,而是將玉佩放在床頭的陣石底座上。
那是柳夢璃提前刻好的傳訊陣石,與靈犀玉佩的靈力頻率完全匹配。
能在瞬間將警訊傳給孫震。
注入靈力後,警訊很快發了出去。
阿尤娜做完這些,想了想,又伸手從床頭的針線匣裡,摸出那枚她自己刻的護體陣石。
淡青色的陣紋在黑暗中亮起,她將陣石攥在掌心,坐在床沿上沒有動。
夫君沒有讓她出去,她就不出去。
但她做好了準備,如果有人推門進來,這枚陣石就是她的武器。
庭院中突然傳來了一聲悶響,刺客開始強行衝擊困陣。
靈力碰撞的光芒透過窗紙,將整間臥房映的明滅不定。
就像是有人在院子外面,飛快的點燃又熄滅一盞又一盞的燈似的。
柳夢璃的眉頭微微一蹙,指尖在窗欞上輕輕的一劃,將困陣的靈力供給加大了一成。
只加了一成,多了浪費,少了不夠。
她精確的控制著陣法。
讓困陣在刺客下一次衝擊之前,恰好積蓄到足以承受衝撞的臨界點。
然後她轉身看向葉雲洲,聲音平穩的道:“孫震到了。”
話音未落,府門外馬蹄聲如驟雨一般傳來。
一隊急促的腳步聲層層疊疊的從遠到近。
然後將整座八皇子府外圍,圍了個水洩不通。
孫震翻身下馬,他身上甲冑未卸,手裡提著一柄出鞘的長刀。
刀背上還沾著之前在野狼溝巡邏時蹭上的沙土。
他在馬上沒來得及披大氅,北風割在他臉上,但他一點沒覺得冷。
收到葉雲洲的信後,他立刻返回都城。
從野狼溝到八皇子府,跑死了兩匹馬才恰好趕到。
“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
孫震的嗓門在大半夜的巷子裡炸開,震的街對面的人家都亮了燈。
他一腳踢開府門,然後帶著兩隊親兵衝進院子。
正好看見三名刺客被困在假山與花圃之間,像三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蛾。
他一刀背拍在離自己最近的那名刺客後腦勺上,把對方拍了個趔趄。
然後抬頭對臥房方向喊:“殿下,末將沒來晚吧?”
葉雲洲推門而出。
他站在廊下,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看了一眼院中被困陣困得死死的三名刺客,又看了一眼孫震那張被北風吹得通紅的臉。
“沒晚。正好。”
孫震咧嘴一笑,轉身指揮士兵收網。
刺客還想反抗,但困陣壓了他們近一炷香。
體力和靈力都耗了大半。
再加上孫震帶來的一營親兵裡,有兩個化實境的老校尉。
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按在了地上。
面巾扯下來,三張臉都是生面孔,不是慶國的人。
“龜茲的。”孫震蹲下來扒開一名刺客的衣領,露出鎖骨下方一枚刺青。
“龜茲王庭禁衛的標記。這批人在邊境失蹤了小半年,原來是被人藏在了都城裡。”
他站起身,臉色沉了幾分,“殿下,龜茲人不會自己跑到慶國都城來刺殺一個皇子。背後一定有人。”
葉雲洲低頭看著那枚刺青。
他沒有說話,緩緩蹲下身,伸手在那名刺客的衣領內側摸了一下。
指尖沾了些許黑色細屑,他搓了搓,細屑在指腹上化開,帶著一股淡淡的松煙味。
是松煙墨。
六個時辰以內新染上去的。
一個在邊境失蹤半年的龜茲禁衛。
在被派出來殺人之前,竟然先讓人在衣領內側重新描了一遍刺青。
他為什麼會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