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震怒(1 / 1)
刺客忽然抬頭,盯著葉雲洲,用帶著龜茲口音的慶國官話開口:
“八殿下,你的命,有人出了很高的價錢。”
“龜茲人拿錢辦事,不問你我的恩怨。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出錢的人,不姓陸。”
葉雲洲站起來,沒有再多看刺客一眼,對孫震說:“押進天牢。”
孫震領命,轉身招呼親兵把人押走。
走到府門口,孫震又回過頭來,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殿下,龜茲人敢把手伸到都城裡,這事不簡單。”
“末將以為,背後不止是錢的事。”
葉雲洲只問了他一句:“刺客說背後的人不姓陸,你覺得是什麼意思。”
孫震想了想:
“陸遠山已經死了。他想說不是陸遠山。”
“人死了就沒法再派刺客。所以派他們來的人,還活著。”
葉雲洲沒有接話。
他站在庭院中,夜風吹動他的衣袍下襬。
阿尤娜從臥房裡出來,披著一件厚實的羊毛斗篷,手裡拿著他的棉袍。
她沒說話,只是把棉袍遞給他,然後用那雙月華般的眸子認真地看著他。
他接過棉袍穿上,對她說:“沒事了。去睡。”
阿尤娜點點頭,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過頭來。
月光落在她雪白的髮絲上,她的聲音很輕:
“夫君,刺客說的話,你信幾成?”
“龜茲人拿錢辦事這句話,信。不姓陸那句話,也信。”
葉雲洲頓了頓,“但他說出來這句話本身,是有人讓他說的。”
他轉身朝臥房走去。
路過假山時,看見柳夢璃正蹲在假山旁邊,手裡拿著一塊碎落的陣石。
那是困陣的緩衝節點,被刺客連番衝撞後碎裂了一角。
她用指尖沾了沾靈石碎末,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站起來把碎末拍。
語氣一如既往地平淡的道:
“修一下明天就能恢復。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東南角那兩處冗餘陣紋去掉。”
葉雲洲走過去,彎腰撿起了地上另一塊被撞落的碎石。
他看了一眼假山上的劈痕,淺的幾乎看不出來。
化實境後期全力一刀,竟然只劈出這麼一道痕跡。
柳夢璃的物陣合一之術,比他預想的還要結實。
他點點頭問道:“這套陣法,能不能搬到城防上。”
柳夢璃毫不猶豫的道:“能。”
然後從他手裡接過那塊碎石,放在掌心掂了掂,道:
“但需要適配城牆的陣基改造,需要兩個月時間。”
葉雲洲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牽起她的手朝臥房走去。
走到半路,阿尤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湯
“我睡不著,索性熬了湯。”她略帶歉意的彎起眼睛,道:“夫君、妹妹,喝完再睡。”
葉雲洲接過湯碗喝了一口,遞到柳夢璃嘴邊。
柳夢璃低頭喝了一口,又遞回去。
阿尤娜看著兩個人把一碗湯喝的乾乾淨淨,才滿意的收走空碗。
臥房中燭火重新燃起。
葉雲洲在床沿坐下,左手握住阿尤娜的手。
她的手還有些涼,是剛才攥著陣石時留下的微涼。
右手搭在柳夢璃手背上。
她指尖還沾著靈石碎末磨出的細粉。
那是剛才在假山旁檢查陣石時留下的痕跡,也是她為這個家加築的一道道防護。
“睡吧。”他將兩隻手都握緊。
“明天,父皇會問起今晚的事。”
柳夢璃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麼答。”
“如實答。刺客是龜茲人,行刺物件是安西將軍。至於幕後是誰?”
葉雲洲頓了頓:“父皇心裡有數。”
次日早朝,葉鼎震怒。
龜茲刺客潛入慶國都城,企圖刺殺安西將軍的訊息,在早朝開始之前便已傳遍六部。
朝堂上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在這個時候出列說話。
趙明遠站在都察院的班列中,目光掃過武將班列中那個空了很久的位置。
陸遠山的位子還在那裡空著,但已經沒有人再提兵部尚書四個字了。
秦肅拄著柺杖站在最末排。
他蒼老而銳利的眼睛看著葉鼎面前龍案,上那枚從刺客身上搜出的龜茲禁衛令牌。
葉鼎沒有審訊,沒有讓三司會審。
他直接下旨:
“在慶國境內所有龜茲商旅限期三日離境。野狼溝哨卡全面戒嚴。”
“另,命安西將軍葉雲洲全權審訊刺客,無需經過刑部。”
滿朝文武無人出班勸阻,沒人敢出聲。
誰在這個時候替龜茲說話,誰就是下一個被查的人。
散朝後,柳正言在宮門外候著葉雲洲。
老丞相站在秋風中,花白的鬢角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他看著葉雲洲,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
“昨晚夢璃的陣法把刺客困住,今早她讓人送回丞相府的信只寫了四個字。”
“陣法奏效。”
“她四歲學會握筆,五歲能畫陣圖,老臣從來沒見過她這四個字的後面跟著任何人的名字。”
“這是第一次,後面跟著的是你的名字。”
葉雲洲沒有說話,柳正言也沒有再多說什麼,拄著柺杖轉身離去。
老人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聲音沙啞而平靜:
“儲君一事,老臣心中已有計較。殿下不必為此分心。”
葉雲洲獨自站在宮門外,望著老丞相漸行漸遠的背影。
秋風卷著落葉從他腳邊掃過,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秋日的天空高遠澄澈,陽光正好。
儲君二字,柳正言從未在任何人面前提過。
這是他第一次說。
回到八皇子府,葉雲洲在書房中坐了片刻,然後將考功司魯主事叫來。
命他將刑部舊檔中所有涉及龜茲的卷宗全部調出。
與此同時,孫震親自押送三名刺客抵達天牢。
又發信讓野狼溝邊軍,在野狼溝哨卡全線,增設了十處新陣石巡邏點。
所有龜茲商旅被限時離境。
趙明遠主動登門,問葉雲洲有什麼需要都察院做的。
“不用彈章。”葉雲洲說,“這次不需要。”
他頓了頓,從案上拿起一份剛剛寫完的文書,遞給趙明遠:
“這是我以考功司名義擬的《邊境龜茲商旅清查方案》。”
“不是彈劾任何人,只是邊境管理的正常規程。”
“你拿回去給秦老御史看看,如果覺得沒問題,就以都察院的名義呈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