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不是給你吃的,是給狗吃的?(1 / 1)
次日一早,林家院外不出意外,又圍滿了人。
招工!
林辭站在院門口,面前擺著張木桌,桌上放著個錢袋子,裡面是一吊吊換好的銅錢。
他抬頭壓了壓,眾人安靜下來後,說道:“諸位,我先說清楚,這次只招十個小工。”
“規矩呢,很簡單。”林辭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偷懶。第二,不偷料。第三,不鬧事。違者立刻辭退,永不錄用。聽清楚了嗎?”
“聽清楚了!”
“還有,”林辭目光掃過人群,“老實本分、家境困難的,優先錄用。那些平日遊手好閒、偷奸耍滑的,一個不要。”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有幾個人臉色變了。
那幾個是王石的跟班,本來想過來監聽情況,順便有可能的話渾水摸魚混個名額。
現在被林辭當眾點出來,臉上掛不住,又不敢鬧事。
而王二狗呢,臉上雖還是掛不住,但被他媳婦架著,也是厚著臉皮沒走。
林辭當場點名:“周大柱、趙三斤、王二狗、劉翠花……”
他陸續點了六人。
然後又點了趙老蔫推薦的兩個工匠,不僅會砌牆還會木工。
最後一個名額,他給了昨天那個帶著兩個女娃過來求活的婦人。
“燒水做飯的事,交給你了。每天管兩頓飯,按小工一半的工錢算,十五文一天。”
那婦人愣了一瞬,隨即撲通跪倒在地:“林秀才!您是大好人!謝謝您!謝謝您!”
林辭嚇了一跳,趕緊把她扶起來:“起來起來!多大點事啊。”
說完,他把準備好的銅錢,挨個發下去。
“上來領錢!預付今日工錢,三十文!”
十人激動地上前,接過沉甸甸的銅錢,有幾個眼眶都紅了。
“林秀才……這、這還沒幹活呢,就給錢了?”
“給了,就是你們的。”林辭正色道,“但我把話放這兒,誰要是拿了錢不辦事,別怪我林辭不講情面。”
“不敢!絕對不敢!”
“林秀才放心!我們拼命幹!”
十個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隨即,開始動工!
趙老蔫負責砌牆蓋房,帶著六個壯勞力清理地基。
荒院裡的枯草碎石被鏟得乾乾淨淨,半塌的土牆被推倒,碎石瓦礫裝了十幾筐抬出去。
兩個木工在後院搭了個臨時工棚,鋸木頭、刨板子。
管飯的婦人已經跟著林母、溫見婉在灶房裡忙活,準備午飯了。
村民們圍在院外,看著他們熱火朝天地在幹活,眼都直了。
“老天爺,真蓋青磚大院啊!”
“這得花多少銀子……”
“林秀才這是動真格的了!”
林辭也脫了外袍,親自上陣,幹得比誰都快。
“林秀才,您可得歇著,這粗活我們來就是!”
“沒事,當活動活動筋骨了。”林辭抹了把汗,笑道,“自己的院子,不親手蓋兩磚,不踏實。”
村民們看著林辭那利索的樣,心裡更服了。
這林秀才,如今能文能武!
還能熬糖賺大錢,啥都會!
到了晌午,趙老蔫帶人用麻繩和白灰在地上彈出了地基線。
前院三間正房加東西廂房,那棵棗樹依舊留著。
中院搭熬糖棚,得留八個通風口;
後院挖地窖,上面蓋倉房。
四角的地基坑規劃好了開挖範圍,方方正正的。
院牆的範圍用石灰粉撒了一圈白線,一眼看去就知道這院子將來有多大。
“林秀才,地基線都放好了,下午就能開挖。”趙老蔫直起腰,難得笑了一下,“你這院子蓋起來,比王德發家還大三分。”
“那就拜託趙師傅了。”林辭笑著遞過去一碗糖水。
趙老蔫接過碗的時候,仰頭一灌。
下一刻,不由瞪大了眼。
他本以為林辭給的只是一碗涼白水。
可這一大口下去,竟…竟然是……甜的!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白水,是糖水!
他這趕緊看向碗裡所剩不多的水。
琥珀色的糖塊化在水裡,甜絲絲的,帶著一股子麥芽香氣。
趙老蔫抬起頭,看了林辭一眼。
這秀才正蹲在地基線上比劃著什麼,袖子擼到胳膊肘,手上全是泥。
糖。是他過年都捨不得買二兩的東西。
一斤八十文,夠換十斤糜子面了。
以前那些請他幹活的東家,能給碗涼水就不錯了,哪個捨得往水裡擱糖?
他端著碗,低頭又喝了一口。
甜味從舌尖一直暖到嗓子眼,整個人都精神了幾分。
“老蔫叔,愣著幹啥?喝完了再來一碗。”林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夠了夠了。”趙老蔫把碗遞回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林秀才,你這……太破費了。”
“破費啥。”林辭接過碗,“幾塊糖而已,咱就是熬糖的,還能捨不得給自家工人喝?”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幹活的都聽見了。
周大柱抹了把汗,低聲對旁邊的趙三斤說:“聽見沒?咱家工人。林秀這是把咱當自家人了。”
趙三斤沒說話,低頭狠狠刨了一鋤頭,土渣子濺了一褲腿。
快到午時,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越來越濃。
先是米香,那香味醇厚濃郁,跟尋常村民家裡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完全不是一回事。
接著是青菜的清香,不是什麼山野菜,是正經從地裡摘的新鮮菜葉子。
再然後,一股肉香從灶房裡飄出來,帶著蔥薑蒜的爆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院子裡幹活的人全停了手。
王二狗正搬運土塊呢,這時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長,使勁往灶房那邊嗅。
“肉……是豬肉!”他嗓子眼咕嚕一聲,口水差點滴下來。
劉翠花在旁邊推了他一把:“瞧你那點出息!口水擦擦!”
話是這麼說,她自己也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他們家窮,很久沒吃過肉了。
院外圍觀的村民也聞到了。
那幾個蹲在巷口曬太陽的閒漢原本是王石派來盯梢的,這會兒全站起來了,一個個伸著脖子往林家院子裡瞅。
“娘嘞……這是燉肉的味道?”
“豬肉!絕對是豬肉!我去年在王嫂家幫工時聞過!”
“還有羊湯!羶味甜絲絲的,是正經羊骨頭熬的!”
幾個閒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早知道林秀才傢伙食這麼好,報名的時候……唉!
灶房的門簾掀開了。
溫見婉端著個大木盆走出來,裡面是堆得冒尖的飯。
不是粥,是飯!而且是精糧煮的飯!
一粒粒米蒸得飽滿透亮,冒著熱氣,在日頭底下泛著光。
緊跟著,那管飯婦人端出來一大盆炒青菜,油光光的。
林母端著一大碗燉豬肉,肉塊子足有拳頭那麼大,醬紅色的湯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林辭趕緊迎上去,從溫見婉手裡接過木盆,低頭看了她一眼:“燙不燙?讓你用布墊著,怎麼又直接上手?”
溫見婉臉微微一紅,小聲道:“不燙……我看你們快收工了,就趕緊端出來了。”
“下次墊個布。”林辭把盆放到桌上,順手在她手指上捏了捏,“燙壞了看我不心疼。”
溫見婉耳根微紅,低著腦袋鑽進灶房,過了一會兒又端出來一鍋羊骨湯,湯麵上飄著枸杞和蔥花,香氣四溢。
“開飯開飯!大家都過來吧!”林辭拍了拍手,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眾人早就等不及了,呼啦啦圍上來,但到了桌前又全愣住,沒人敢先伸手。
他們看著桌上那些飯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精糧飯!實打實的乾飯!
這玩意兒在黑石村,誰家敢天天這麼吃啊?!
還有青菜、豬肉、一大鍋羊骨湯!
熱氣騰騰的,香味直往腦門子裡鑽!
“愣著幹啥?”林辭拿起碗,挨個盛飯,“吃啊!都杵那兒當門神呢?”
王二狗接過飯碗,低頭看著碗裡的飯菜,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
他的手指發顫,盛湯的時候差點把碗摔了,還是劉翠花在旁邊幫他穩了一把。
“這、這真是給咱吃的?”他聲音都有些抖。
“不是給你吃的,是給狗吃的?”劉翠花把他往前推了推,給其他人讓出位來,“趕緊的,吃完還得幹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