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這樣,再這樣,最後那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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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河灣鄉炸了鍋!

外面哭喊聲、尖叫聲、關門聲,從村頭響到村尾。

吳守仁猛地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二樓平臺,蹲在女兒牆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往外看。

他嘴唇哆嗦著,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又來了……”

林辭跟著上去,在牆後伏低身子,往外一望。

不遠處,黃土道上揚起一道長長的塵龍,十幾個黑騎如鬼般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人裹著雜色的破皮襖,手裡揮舞著明晃晃的彎刀,刀光在烈日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為首一人滿臉橫肉,光頭鋥亮,脖子上掛著一串骨牙項鍊,嗷嗷怪叫著,聲音像破鑼:“兒郎們!搶糧!搶銀子!搶娘們咯!”

聲音拖得長長的,在村子上空打轉。

林辭的手按在腰間柴刀柄上,指節發白。

趙老蔫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側,獵弓在手,牛筋弓弦緩緩拉滿,一支羽箭搭上了弦。

他眯起一隻眼,箭鋒直指那光頭首領的身影緩緩移動,聲音低沉有力:“林秀才,你稍往後。這第一箭,看老夫的。”

弓已拉滿。

就在松弦的前一刻,吳守仁猛地撲了上去。

“不可!”

他雙手死死按住弓身,整個人幾乎掛在了趙老蔫胳膊上。

那張乾瘦的臉漲得通紅,青筋在太陽穴突突直跳,聲音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萬萬不可放箭!”

趙老蔫被這一撲嚇了一跳,差點走了弦,趕緊收力松弦,怒道:“你幹啥?!”

“你們、你們知道什麼!”吳守仁不鬆手,反而攥得更緊,整個人像只護崽的老母雞,“那光頭叫疤瘌眼,手底下十二騎,個個都是亡命徒!上回衙門來了三十個兵都沒打過,反倒折了人!你們幾個人就想跟人家動手?!”

“我那一箭,必定能中。”趙老蔫淡淡道,但卻透著老獵手的自信。

“就算中了又如何!”吳守仁幾乎是低吼出來的,唾沫星子濺到了趙老蔫臉上,“他在馬上奔,你這一箭若是偏了,人沒死透,他們必定暴怒屠村!全鄉老少三百多口人,都得給你們這一箭陪葬!”

他猛地轉向林辭,神情都帶上了幾分哀求:“林秀才,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這事真不能這麼辦。”

“就算你射死疤瘌眼,餘匪逃掉,日後必定捲土重來!到那時候,你們收完糧拍拍屁股回了黑石村,我們河灣鄉怎麼辦?他們找不到你們,還不是拿我們出氣?!”

這話一落,在場幾人的臉全變了。

王鐵牛目眥欲裂,柴刀攥得咯咯響:“那鄉長您的意思,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搶糧擄人?!他們已經來了五次了,這次來,下次還來!反反覆覆,你們河灣鄉還能撐幾回?!不如拼死滅了,永絕後患!”

“對!”何大壯紅著眼,把胸脯拍得砰砰響,“跟他們拼了!不能當縮頭烏龜!”

“拼?你們拿什麼拼?”吳守仁慘笑,指著外頭,“他們十幾騎快馬,彎刀見血,你們九個人,六把柴刀兩把鋤頭一張弓,是拼還是去送死?”

周滿倉縮在牆角,臉都綠了。

看看王鐵牛又看看吳守仁,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句話愣是說不出來。

可若是不打——這馬賊得鬧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林辭目光越過矮牆,看向外面那群馬賊。

一個老漢被從屋裡拖了出來,摔在土路上,半天爬不起來。

馬賊翻身下馬,一腳踩在他背上,彎腰就去搜身。

從他懷裡扯出一個布包抖了抖,幾枚銅板嘩啦掉在地上。

老漢伸手去夠,被一刀背砸在手上,疼得慘叫一聲,渾身一縮。

遠處還有幾騎在村道上縱馬來回跑,笑聲、呼嘯聲此起彼伏,刺耳得像刀刮骨頭。

林辭轉過身,面對吳守仁。

“吳鄉長,我知道你信不過我。”林辭忽然開口,每個字都穩穩當當,“我一個外鄉人,趕在這個時候來收糧,換了誰都得掂量掂量。這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吳守仁嘴唇動了動,沒接話。

“但你也看到了,”林辭抬手指了指身後這些人,“我帶的不光是銀子,還有人和傢伙。為什麼?就因為我知道這趟可能會碰上馬賊。”

“我不是來送死的,我是來做買賣的。生意人,最講究算賬。這筆賬,我能幫您算清楚。”

吳守仁一愣。

“您看,”林辭語速加快,“馬賊三番五次來此,你們一忍再忍,直到河灣鄉搶光了、殺絕了,他們才換地方。”

他指向外邊那道塵龍。

“這夥人,十幾騎,是小股。小股馬賊最怕什麼?怕硬茬子。只要打掉他們一次,讓他們知道河灣鄉有牙,往後他們就得掂量掂量,還值不值得來。”

“可……”吳守仁嘴唇又開始哆嗦。

林辭忽然伸出手,緊緊握住吳守仁還在發抖的手。

這一握,厚實有力。

“我林辭現在不僅僅是個秀才,還是個做糖買賣的小東家。我說收糧就一定會收糧,我說幫你們除掉這幫馬賊——”

他頓了頓,目光沉了下來:“就一定會幫到底。”

吳守仁看著他,那眼神裡還是有猶豫,有掙扎。

“我有一計,可重創這幫馬賊。”林辭靠近一步,“您信我,就按我的來。不信我——”

他退後一步,鬆開手:“我們待會便走,絕不拖累河灣鄉。”

屋頂上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吳守仁臉上。

這老頭,手還在抖,眼卻慢慢定了。

他對上林辭的目光。

面前這人,說起來也就是個十八九歲的年輕秀才。

可此刻他的眼神太過沉穩了,根本不像一個讀書人,倒像那些從北境沙場退下來的老兵。

“你真有把握?”

林辭笑了一下,那笑意不張狂,只在嘴角停了一瞬:“把握不敢說十成,但肯定比等死強。吳鄉長,你幹了一輩子鄉長,難道沒想過有一天,替你們河灣鄉的鄉親拼一回命?”

吳守仁的喉結上下滾動,手指猛地攥緊。

“計劃是什麼?”

林辭嘴角一勾,掃視眾人,朝他們勾了勾手。

眾人迅速聚攏蹲圍一圈。

呼吸聲混在一起,汗味和土腥味混在一起,頭頂是明晃晃的日頭,外邊是還在響的砸門聲和哭喊聲。

“這樣……”

“再這樣……”

“最後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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