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秀才殺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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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匕首來得又快又陰。

林辭只看見寒光一閃,本能地往後仰身。

匕首尖擦著他的棉袍前襟划過去,嗤啦一聲,棉布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口子,裡面填的舊棉絮翻了出來。

緊接著一股刺痛從腹部傳來,溫熱的血滲出,洇在裡衣上,格外扎眼。

他踉蹌著退了三四步,低頭看了一眼——還好,只是劃破了皮,沒捅進去。

再深半寸,今天躺這兒的就是他了。

“林秀才!”趙老蔫已經衝上來,彎刀都舉過了頭頂,作勢就要往下劈。

那馬賊拖著瘸腿往後縮,嘴裡還在發出嗬嗬怪笑。

“老蔫叔!”林辭喝了一聲。

趙老蔫的刀硬生生停在半空,轉頭看他,滿臉不解:“林秀才?!”

“我說了,這個人,我自己來。”

林辭站直身子,左手抹了一把腹部的血,在褲子上蹭了蹭。

他重新攥緊柴刀,刀柄被汗浸得發黏,但手感實實在在。

趙老蔫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壓低聲音道:“林秀才,這傢伙雖不是什麼練家子,但幹這行的,腦袋都拴在褲腰帶上,沒幾個不是亡命徒!你可不能——”

“我知道。”林辭打斷他,眼睛始終盯著那個馬賊,“但有些事,別人不能替。”

那馬賊靠著灌木叢,瘸著一條腿,胸口劇烈起伏著,嘴裡撥出的白氣混著血腥味。

他聽見林辭的話,先是一愣,然後嘎嘎笑了起來,笑得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鴰。

“秀才?你是秀才?”他上下打量著林辭,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一個秀才,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拿把柴刀就敢跟老子死鬥?老子在刀口上舔血的時候,你還在娘們懷裡喝奶呢!”

他笑得太厲害,牽動了腿上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但嘴上還是不停:“行!這可是你自找的!老子混了這些年,搶過糧殺過人,臨死還能拉個秀才墊背,值了!”

林辭盯著那馬賊的眼睛,右手將柴刀握得更緊了。

這一會兒,他更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道,不會給你時間慢慢適應。

要麼見血,要麼被見血。

“我給你一個機會。”林辭往前踏出一步,柴刀指向對方,“你下一刀要是還能傷得了我,我便放你走。”

那馬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重新打量了林辭一眼——這秀才剛才差點被他劃穿肚子,現在還敢放大話?

“找死!”

馬賊暴起。

他拖著傷腿往前突了一步,匕首斜著往上撩,直取林辭的咽喉。

這一刀很快,快到趙老蔫在後邊又喊了一聲“小心”。

但傷腿終究拖慢了他的速度。

林辭側身閃開,匕首擦著耳際劃過。

他沒有後退,反而往前欺近一步,柴刀從右往左橫劈過去——不是練出來的招式,就是最笨拙的反手劈。

那馬賊一刀落空,來不及收回匕首,急忙往後跳。

傷腿落地時疼得他臉都歪了,整個人往後一仰,差點摔倒。

林辭抓住這個間隙,雙手握刀從上往下劈,可力使得太猛,刀砍進了灌木叢的枝杈裡,一時拔不出來。

馬賊獰笑一聲,趁機揮刀刺向林辭的腰側——同樣是橫劃,他想劃開這秀才的肚子,讓他腸子流一地!

但這回林辭沒躲,直接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正是那條傷腿。

“啊!”馬賊慘叫一聲,匕首偏了準頭,劃在林辭的棉袍上又割開一道口子,這次卻連皮都沒碰到。

林辭鬆了柴刀柄,直接撲上去雙手攥住馬賊握匕首的手腕,肩膀往前一頂撞在他胸口,把他整個人壓翻在地。

地面是砂土混著碎石,馬賊的後背重重撞上去,悶哼一聲。

林辭整個人騎壓在他身上,用膝蓋和腰腹的重量死死摁住他握匕首的那條胳膊,騰出右手從地上摸了塊碗口大的石頭。

那馬賊還在掙扎,左手亂揮亂砸,指甲在林辭脖子上劃出幾道血痕。

他一邊掙扎一邊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林辭一臉。

然後他看見了林辭的眼睛。

那雙眼睛清亮,此刻卻冷得像是初冬的井水。

沒有暴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在執行某個必然步驟的沉靜。

石頭砸下去。

第一下,馬賊的咒罵變成了含混的呻吟。

第二下,掙扎的力氣弱了。

第三下——

第四下——

林辭也不知道自己砸了多少下,直到趙老蔫從身後掰開了他的手指,把石頭從他手裡拿出來。

“夠了。”

林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心裡全是汗,混著別人的血,黏糊糊的,微微發著抖。

那馬賊躺在地上,臉已經看不太清了,身下的砂土被染成了深褐色。

林辭慢慢站起來,腿有點發軟,但很快穩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去,像把什麼東西同時嚥進了肚子裡。

以前在辦公室甲方撕合同,他也動過氣,也拍過桌子。

可那終究是紙上談兵。

而現在,他和這個世界終於達成了某種對等的默契——不是他殺人,就是人殺他。

既然老天爺把他扔到這兒,那他得按這兒的規矩來。

“林秀才!”王鐵牛的聲音從遠處傳來,緊接著花馬衝到跟前,他翻身下馬,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又看著滿身是血的林辭,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我滴個乖乖……你、你殺的?!”

林辭點了點頭,笑了一下:“不是我殺的,難道是他自己摔死的?”

“我滴個乖乖!”王鐵牛圍著屍體轉了一圈,又圍著林辭轉了一圈,“林秀才,我還以為你就會動嘴皮子呢,沒想到你是個武狀元轉世啊!”

“武狀元個屁。”林辭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血汙裡格外醒目,“我只是個秀才,還沒考取真正的功名。不過你要是誇我文武雙全,我倒可以謙虛一下。”

王鐵牛聽聞,與林辭相視,哈哈一笑。

林辭把柴刀撿起來插回腰間,又把棉袍下襬撩起來看了看腹部那道口子,皮肉翻開淺淺一層,血已經凝住了。

“真要說,多虧老蔫叔,不然這倆傢伙早跑了。”

趙老蔫把弓重新背好,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把匕首,遞還給林辭:“這是個好東西,拿著。”

他話還是不多,但眼神變了。

從前是長輩的欣賞,現在多了幾分平視的認可。

像老獵戶在打量一頭第一次獨自撲倒獵物的年輕狼。

“趕緊收拾一下,別留後患。”趙老蔫蹲下身,開始翻那具屍體的衣襟。

王鐵牛也湊過去幫忙,嘴裡唸叨著“我這輩子還沒扒過死人衣服呢”。

林辭接過匕首,在袖子上蹭了蹭血,這才仔細看了看。

刀刃約莫五寸長,寒光內斂,上面鏨著細密的魚鱗紋,刀柄是老牛角磨的,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不是普通馬賊能有的東西,多半是從哪個倒黴行商身上搶來的。

他把匕首也插進腰間皮帶,覺得不太得勁,又抽出來別進靴筒裡。

王鐵牛和趙老蔫把那馬賊的衣襟翻開。

懷裡一個粗布錢袋,倒出來七八枚銅錢,還有一小塊碎銀子。

趙老蔫沒說話,把錢袋也塞進林辭手裡。

“就這點?”王鐵牛翻了翻另一具屍體的腰間,“不對。”

他手指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伸手用力一拽。

那屍體後腰的牛皮褡褳裡,裹著一根蔥白粗細的銀簪子,掂在手裡少說二兩重,簪頭雕的還是一隻銜珠的雀兒。

還有幾串散碎銅錢,加起來得有一百多文。

“這夥人不知道搶了多少東西。”林辭沉聲道,“這麼個小馬賊,腰裡別的簪子都是銀的——怕是從哪個婦人頭上硬扯下來的。”

趙老蔫點了點頭,沒說話,把兩具屍體的皮襖也都扒了下來,動作比剝兔皮還利索。

他常年處理獵物,做這種事一點心理障礙都沒有。

扒下來的皮襖放在了馬背上。

對於趙老蔫來說,這皮襖能換不少銅錢呢。

一切值錢的東西,他都不想錯過。

之後,三人一把火將這兩具光溜溜的屍體給燒了。

他們站在火堆旁,看著火焰把屍首吞沒。

王鐵牛忽然開口:“林秀才,這應該是您第一次殺人吧?您在動手的時候,在想什麼?”

林辭沉默又沉默。

半晌,才說道:

“我在想,我娘和我媳婦,還在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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