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殺人?染血?!(1 / 1)
趙老蔫弓都沒來得及收,轉身就往樓下衝。
林辭跑到院子裡。
院子裡全是倒地的馬屍和橫七豎八的馬賊屍首,血腥味混著火油味,嗆得人直犯惡心。
還有幾匹沒死的馬,有的斷了腿在地上抽搐,有的被火燎得渾身發抖。
只有一匹看上去傷得不重,正貼著牆角打轉,鼻翼翕張,眼裡全是驚慌。
林辭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匹黑馬跟前,伸手就要去抓韁繩。
手伸到一半,僵住了。
他孃的。
自己不會騎馬啊。
這個念頭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他一個秀才,前世今生兩輩子,哪騎過馬?
就在他發愣時,趙老蔫已經伸出手,先從馬脖子一路摸到馬肩,嘴裡發出低沉的噓噓聲。
那馬本來還在躁動,被他這麼一摸一鬨,竟漸漸安靜下來,不再尥蹶子。
趙老蔫立即抓著馬鬃,一腳踩鐙,翻身就上了馬背。
動作乾脆利落,渾然不像個半百老頭。
他伏低身子,從地上撈起一條掉落的韁繩,套上馬頭,然後朝林辭伸出手。
“快上來!”
林辭一把抓住他的手,被趙老蔫一拽,踉踉蹌蹌地爬上馬背,跨坐在趙老蔫身後。
他還沒來得及坐穩,趙老蔫兩腿一夾馬肚,那馬嘶鳴一聲,四蹄發力,像一支離弦的箭似的衝出了院門。
林辭差點被甩下去,趕緊死死摟住趙老蔫的腰。
馬背上顛得像是坐在一塊被浪頭拍打的木板上,他的屁股剛挨著馬背就被彈起來,再落下去時磕得生疼。
院外,王鐵牛正帶人打掃戰場,忽然看見一匹黑馬載著兩個人從院裡衝出來,朝西邊狂奔而去。
他認出了馬上的人,大喊道:“林秀才!你們去哪——”
話沒喊完他就看見了遠處那兩個正在往野林子裡逃竄的黑點。
王鐵牛立刻明白了,二話不說轉身就去牽馬。
他找了一匹看上去還能跑得動的花馬,翻身上去,一抖韁繩追了上去。
兩騎一前一後,沿著黃土道上的馬蹄印往西追。
他們都知道,這兩個馬賊一定不能放跑。
這些亡命徒記仇,日後必定帶人來報復。
到那時候,他們不可能天天守在河灣鄉,而這裡的鄉親們就將承受十倍百倍的報復。
風在耳邊呼嘯。
林辭趴在趙老蔫後背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皮襖,指節都抓白了。
馬背上顛得他五臟六腑都要從嗓子眼裡翻出來,胃裡翻江倒海,嘴裡全是酸水。
他的牙咬得咯咯響,膝蓋內側磨在馬肚子上,火辣辣地疼。
趙老蔫感覺到身後的人抖得厲害,偏過頭吼了一聲:“林秀才!你撐住!”
撐住?
林辭感覺自己的腰快斷了。
馬背上每一顛都像有人拿棍子照他後腰上掄了一下,屁股磨得火辣辣地疼。
沒想到第一次騎馬,竟是在追馬賊。
但他不能鬆手。
鬆了手就是死。
“前面!”趙老蔫忽然喊了一聲。
林辭從他肩頭往前看。
那兩個馬賊正往一片野林子裡鑽——那是黑石山餘脈的亂石溝方向。
一旦讓他們鑽進林子,地勢複雜,亂石嶙峋,馬跑不起來,人就難找了。
那片林子連著大山,進去了就是大海撈針。
趙老蔫回頭飛快地說了一句:“你穩住韁繩!我騰手——”
他話沒說完,已經把韁繩塞進林辭手裡。
林辭腦子裡一片空白,手裡攥著兩根粗麻繩,根本不知道該拉哪根、該松哪根,只能死死拽著,身體僵硬得像塊木頭。
趙老蔫騰出雙手,從背後摘下獵弓,又抽出一支羽箭搭上弦。
他在顛簸的馬背上拉開弓,腰腿發力穩住上身,箭鋒對準了前方那個越來越近的黑點。
馬背顛得厲害,箭尖上下晃動。
趙老蔫松弦。
“咻——”
箭飛出去,擦著那馬賊的肩膀飛過,釘進了路邊的樹幹。
沒中。
林辭心裡一緊,差點喊出聲。
他知道在這種速度下射箭有多難,靶子是動的,射手也是動的,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趙老蔫深吸一口氣,又抽出一支箭,搭上弦。
他的聲音壓低了,卻異常沉穩:“林秀才,再往前靠一點。十丈,再靠十丈就夠了。”
林辭咬緊牙關,雙腿夾緊馬肚——他只會這一招,還是剛才看趙老蔫做的。
那黑馬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又加了速。
風灌進耳朵裡,什麼也聽不清,只能聽見馬蹄砸地的悶響和自己粗重的呼吸。
距離在拉近。
近了。
又近了。
趙老蔫再次拉滿弓,這一次他瞄準的時間更長,整個人像長在了馬背上。
“咻——”
箭飛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正中那匹逃馬的馬屁股。
馬慘嘶一聲,後蹄一軟,整個人立而起,把背上的馬賊掀翻在地。
那馬賊摔在黃土道上,翻了兩個滾,一聲悶哼,掙扎著想爬起來,但一條腿似乎摔傷了,半晌站不直身子。
他的馬受了驚,屁股上插著箭,慘叫著往野林子裡竄去,轉眼就消失在亂石溝裡。
趙老蔫的箭鋒已經轉向了另一個還在往前跑的馬賊。
“再靠近!”
林辭咬著牙,手忙腳亂地抖了抖韁繩。
黑馬又往前追了十餘丈。
趙老蔫第三次拉滿弓。
這一箭他沒有急著放。
馬又追近了十幾步,距離已經不過二十丈。
弓弦響。
箭飛出去,這次正中那馬賊的肩膀。
箭鏃從後肩貫穿到前胸,那馬賊的胳膊當場就抬不起來了,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下來,重重砸在地上,揚起一蓬塵土。
他的馬同樣受驚跑掉了,四蹄翻飛眨眼就鑽進了林子。
趙老蔫勒住韁繩,黑馬慢下來,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翻身下馬,大步朝那個肩膀上中箭的馬賊走去。
那馬賊倒在地上,肩上的箭桿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看見趙老蔫走過來,他的眼睛裡滿是恐懼,用另一隻還能動的手在地上亂摸,像是想找武器。
趙老蔫走到他跟前,彎腰抽出了對方腰間別著的彎刀。
刀光一閃。
那馬賊的喉嚨上多了一道口子,鮮血汩汩地往外湧。
他喉嚨裡發出一串含混的氣泡聲,腿蹬了兩下,不動了。
林辭坐在馬背上,看著這一幕,心頭猛地一跳。
這是他這麼近距離地看見一個人被殺。
刀鋒劃過皮膚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撕開一塊布。
然後就是血,紅色的血,不是電視劇裡那種調過色的暗紅,是真真切切的鮮紅,從傷口裡湧出來的樣子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溫度。
他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一股酸水湧上喉嚨,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原來殺人是這樣的。
比任何影片和文字都更直接、更粗糙、更真實。
趙老蔫直起身,抹了一把彎刀上的血,轉過臉看向林辭,正要說什麼,忽然臉色一變。
“那一個還沒死。”
林辭猛地回頭。
先前被掀翻在地、摔傷了腿的那個馬賊,此時已經掙扎著站了起來。
他拖著一條瘸腿,正一瘸一拐地往路邊的灌木叢裡鑽,眼看就要竄進亂石堆裡去了。
林辭從馬背上翻下來——幾乎是從馬背上滑下來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好在系統強化過的身體,讓他撐到了現在。
他拔出腰間柴刀,對正要趕過去的趙老蔫說了一句話。
“老蔫叔,這一個,我來。”
趙老蔫腳步一頓,轉頭看他。
老獵戶的目光在林辭臉上停了片刻,看到了這個年輕秀才眼底的東西。
那是一種逼迫自己的狠,帶著生澀,卻異常堅定。
趙老蔫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卻緊緊跟在他身後。
林辭攥緊柴刀,朝那個馬賊追了過去。
他之所以要親手來,是因為他知道,在這個世道里,有些事躲不過去。
今天他可以站在二樓平臺上運籌帷幄,可以指使別人去拼殺。
他也可以靠聰明才智規避許多風險,但不能永遠如此。
要想在這個亂世紮根,要想真正守護他的家人,光有頭腦不夠,手上也必須染血!
不是嗜殺,而是關鍵時刻能用得出來。
他邁開步子,腳步聲在土路上響得又急又快。
“站住!”他朝那個馬賊喊了一聲,聲音發緊,但還算穩。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真的站住了。
那馬賊背對著林辭,站在灌木叢前,一隻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腿傷得不輕,褲管上全是血,肩膀上也有擦傷,整個人搖搖欲墜,看上去已經沒什麼反抗的力氣了。
林辭攥著柴刀,一步步靠近。
五步,四步,三步。
他正要把刀舉起來——
那人忽然動了。
回身的速度快得不像是受了傷的人。
就在林辭靠近到兩步之遙時,那馬賊猛地轉過身,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一直藏在他後腰的皮鞘裡,此刻被抽了出來,刀尖閃著寒光,直直朝林辭的小腹刺來。
那張臉上不再是痛苦和恐懼,而是困獸瀕死時的猙獰。
眼睛瞪得渾圓,眼白上全是血絲,嘴裡發出嘶啞的吼聲:“去死吧!”
趙老蔫瞳孔驟縮,失聲喊道:“林秀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