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關寧破局兵臨闕 皇帝選將南遷(1 / 1)
御書房內的檀香嫋嫋未絕,君臣二人之間,早已存了一份無需言說的默契。
朱見深抬眸看向沈清晏,神色平靜無波,語氣坦蕩沉斂,再無半分迂迴試探:
“沈卿,往後你我論朝政時局,不必刻意遮掩顧忌。”
“朕知曉,你如當年青田先生劉伯溫一般,天生洞悉天機,能預判天下走勢、世事禍福。”
“但凡你心中所見時局利弊、前路吉凶,只管直言便可。”
他心底早已看得通透,此女眼界見識、預判之事,絕非尋常世人所能擁有。
但帝王城府深沉,半句不點破根源,只將她歸為天生奇士、深諳天道之人。
而自己魂魄來歷、穿越真身,更是深埋心底,永世不會外露半分。
沈清晏躬身垂首,眉目淡然釋然:
“臣,謹遵聖諭。但凡臣所見時局吉凶、朝野隱患,定據實直言,盡心為陛下謀劃。”
她心中自有權衡推演。
眼前這位崇禎,行事城府、馭下手段、制衡格局,壓根不是史書中那個多疑焦躁的亡國之君。
深諳帝王心術,看透朝堂利弊,重文脈、重佈局、謀算深遠至極。
七分,心底篤定是成化帝朱見深。
三分,留予同樣控局深沉的嘉靖。
彼此皆有隱秘,彼此互相揣測,誰都不點破,便是二人之間最穩妥的分寸。
靜謐沒持續多久,殿外驟然響起慌亂急促的腳步聲。
內侍跌跌撞撞闖入殿中,連禮數都顧不上,聲音發顫:
“陛下!遼東八百里加急!邊關……徹底崩了!”
朱見深神色驟然沉冷,伸手接過加急奏報,展開一目掃過,周身寒氣瞬間鋪滿堂內。
沈清晏見狀,心口驟然一沉,單憑事態端倪,便已預料到局勢崩壞。
吳三桂,終究還是反了。
奏報之上字字驚心:
吳三桂已然倒戈歸順多爾袞,受其封王許諾,親率關寧鐵騎配合清軍兩路夾擊。
大順軍本就防備鬆散,遭突襲之後全線潰敗,被生生截斷割裂。
劉宗敏一部被困內地進退無門,李自成主力深陷遼東,徹底斷絕回援之路。
破關之後,多爾袞與吳三桂率兵西進,轉瞬擊潰祖大壽麾下明軍殘部。
經營數十年的關寧防線徹底崩塌,關外鐵騎再無阻攔,長驅直入直逼京畿,北京城已然暴露在兵鋒之下,危在旦夕。
祖大壽傷亡慘重無力固守,只能收攏殘兵日夜兼程奔赴京城勤王。
噩耗飛快傳遍京城內外,市井百姓人心惶惶爭相逃難,朝堂百官更是亂象叢生。
人人自危,貪斂家財盤算出逃,更有暗生降心之輩,整座京師已然一片動盪惶然。
朱見深指尖攥緊奏摺,面色冷淡,抬眸看向沈清晏,問話直白又直擊根本:
“沈卿,你能預判天機世事。”
“依你所見,吳三桂此人,是否本心註定必生反骨?”
“朕待他極盡恩遇,封侯放權,厚待吳氏滿門,榮寵至極,為何他依舊會選擇背主相向?”
他語氣淡涼,帶著對人心涼薄的審視。
他一改從前崇禎的馭下手段,極盡安撫恩寵,依舊攔不住叛心,這讓他越發看清亂世人心的貪婪與無常。
沈清晏從容應聲,只用自身觀勢研判,絕不提過往後世,只論人心時局:
“陛下,此輩本就首鼠兩端,心中唯有利害,從無恆定忠心。”
“身處夾縫之間,左右皆可依附,一旦利弊失衡,反意自然而生,無關恩寵厚薄。”
她只從人性、時局、立身取捨去分析,半句不涉既定結局。
朱見深聞言,眼底掠過一抹冷譏:
“一己私利便可背棄社稷蒼生,此等反覆小人,本就不堪大用。”
他不再糾結吳三桂的叛離,話鋒一轉,目光沉凝:
“你素來識人觀勢精準,將過往危難之時,那些秉心忠貞、寧死不移社稷之志的臣子,盡數列名於朕。”
沈清晏心頭瞬間瞭然帝王深意,眼底掠過清明,躬身行禮:
“陛下思慮深遠。”
她心裡看得一清二楚:
京城早已是死地絕境,死守只是徒勞殉國。
皇帝早已打定主意捨棄北地,攜忠貞骨幹南下江南,憑長江天險與富庶根基重整山河。
朱見深微微頷首,心意已定:
“京師已是死局,無謂犧牲。”
“朕要攜大明血脈火種南下重生。隨行只取精銳精兵、忠貞良臣,凡是貪生投機、心懷異心之輩,一概不帶,徒增後患。”
話音落下,他看向殿旁堆疊的典籍卷宗,沉聲開口:
“王承恩。”
內侍即刻入內躬身:“奴才在。”
“連夜傳令工部、太常寺。”
“將宮中《永樂大典》全數規整打包,連同歷代珍本、國朝卷宗、輿圖文冊盡數裝運。一冊不得損毀,一卷不可落入外敵之手。”
朱見深目光篤定:
“此前修繕疏通的漕運水師船隻,運力已然充足。此番南下走水路,既可避開陸路兵鋒截殺,又能安穩運送典籍輜重與精銳人馬。糧草軍械、文脈典籍優先登船,停靠通州待命。”
他心中早有佈局,早前修繕漕運、整備船隻,皆是未雨綢繆,如今恰好派上用場。
王承恩剛要領旨退下,又被他出聲叫住。
“且慢。”
朱見深端坐龍椅,神色坦蕩從容,看似全然出於仁君胸襟:
“將吳三桂之父吳襄,連同其家眷,妥善護送送往吳三桂軍中,盡數歸還。”
沈清晏心頭驟然一凜,瞬間看透這一步算計。
她什麼都不會說破,只在心底瞭然:
如今吳三桂與清軍西進,劉宗敏殘部恰好卡在進京必經之路。
吳襄一行人趕路必經其防區,劉宗敏本性貪婪偏執,必然再起糾葛。
不用陛下動手,便可借大順之手徹底斷絕吳三桂的牽絆與後路,離間兩方死仇。
既落得君王仁至義盡的美名,又不動聲色除去隱患,一箭雙鵰,算計深沉到極致。
沈清晏斂去心底波瀾,面上依舊恭謹如常。
朱見深淡淡開口,語氣坦蕩無波:
“他雖負朕負國,但朕待人始終留有分寸情義,不必落薄情之名。”
說罷,他看向王承恩,決斷落下:
“三日之內,篩選臣子、整編精兵、清點糧草輜重,盡數登船。”
“暫離京師,即刻水路南下。”
窗外風聲蕭瑟,兵鋒漸近,京城風雨飄搖。
御書房內,謀算已定,心照不宣。
一盤關乎大明國運的南遷大局,就此悄然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