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牢裡出來的人（1 / 1）
窩頭硬得像石頭，咬一口，牙差點崩掉。
我把窩頭扔回破碗裡，靠在牆上，聽著隔壁老頭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那聲音像是有人拿砂紙在磨他的肺管子，咳得人心裡發毛。
“咳什麼咳！再咳老子抽你！”獄卒的罵聲從過道那頭傳來，緊接著是鞭子抽在柵欄上的脆響。
老頭不敢咳了，憋著，憋得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隻被踩住脖子的老母雞。
三個月了。
我在這座會稽郡大牢裡待了整整三個月。罪名是殺人——原主幹的，打死了一個調戲民女的秦吏。按秦律，殺人償命，要不是叔父項梁在外面花了不少錢打點，我早就被拉去修驪山陵墓了，哪還能在這裡啃窩頭。
對，原主。
我叫項羽，項籍，字羽。楚國名將項燕之後。上輩子的事，說起來有點離譜——我是個歷史系的研究生，熬夜趕論文，再醒來就到了這裡。
剛到的那幾天，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我蹲在牢房角落裡，看著自己又大又粗的手指頭——這雙手不是我的，這個身體也不是我的。一米九幾的大個子，三個月牢飯吃下來瘦成了竹竿，但骨架擺在那裡，往那兒一站，還是比獄卒高出一個頭。
獄卒們都不太敢靠近我。不是因為怕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像個瘋子——一個兩米高的瘋子，誰不怕？
後來我慢慢接受了現實。不接受又能怎樣？哭天喊地也回不去了，不如想想怎麼活下去。
活下去，這是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怎麼贏。
上輩子讀史的時候，我總覺得項羽可惜。論勇猛，天下第一；論出身，楚國貴族，根正苗紅。可最後輸給了劉邦，輸得徹徹底底。鴻門宴放虎歸山，分封諸侯留下隱患，對人才吝嗇導致韓信跳槽，剛愎自用趕走范增……每一條都是致命傷。
但我不一樣。
我知道歷史走向，我知道劉邦會怎麼出牌，我知道每一個人的弱點。這就好比打牌的時候，我看到了對方的底牌。這要是還能輸，那我真該找塊豆腐撞死。
不過，知道歸知道，這副身板能不能撐到我打出那些牌，是另一回事。
“羽兒。”
牢門外面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見一個身形魁梧的中年漢子站在柵欄外。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衣裳，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眶微微泛紅。
項梁。我的叔父。
項燕的兒子，楚國名將之後。也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叔父。”我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項梁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瘦脫相的臉上停了很久。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回家。”他只說了兩個字。
獄卒開啟牢門，鐵鏈嘩啦啦地響。我彎腰鑽出去，陽光從過道盡頭的窗洞射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三個月沒見太陽了，我的眼睛像是被針紮了一樣，淚水嘩嘩地流。
走出大牢的那一刻，外面的世界像一記悶錘砸在我臉上。
街上的百姓面黃肌瘦，一個個像是被抽乾了的皮影。牆根下癱著好幾個流民，有個三四歲的孩子蹲在母親身邊哭，嗓子已經哭啞了，乾嚎，沒有眼淚。一個秦吏騎著馬從街上經過，所有人齊刷刷地跪下去，頭都不敢抬。
這座會稽郡城，曾經是楚地的繁華之地，如今死氣沉沉。
“秦失其政，天下苦秦久矣。”我低聲說。
項梁側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有一絲驚訝。
“你在牢裡還讀書了？”
我沒回答。我在想別的事——陳勝已經起義了，號稱張楚王，天下的豪傑都在響應。會稽郡守殷通是個聰明人，他看到風向不對，一定會找項家。因為項家在楚地還有號召力，還有舊部。
殷通想造反，但他沒有兵。項家有兵，但沒有名義。
所以他們一定會合作——至少殷通是這麼想的。
但項梁不會甘心給一個秦朝的郡守當手下。
歷史上，項羽殺了殷通，奪了會稽郡，從此起兵。但歷史上的項羽殺殷通靠的是蠻力，正面硬殺。我現在這副身板，正面硬殺怕是不太行。
得想個別的辦法。
“叔父。”我叫住項梁。
項梁停下腳步，回過頭。
“殷通最近是不是找過你？”
項梁的表情變了。
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眉頭慢慢皺起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這個侄子剛從牢裡出來，怎麼就知道殷通找過他？
“你怎麼知道的？”他問。
“猜的。”我說，“陳勝起義後，各地郡守都慌了。殷通是楚地郡守，想起兵又沒兵，只能找我們項家。”
項梁沉默了很久。
“你長大了。”他說，語氣裡有欣慰，也有一絲不確定。
他大概覺得這個侄子跟三個月前不一樣了。三個月前的項羽衝動、易怒、動不動就要跟人拼命。但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年輕人，雖然瘦得像個竹竿，眼神卻沉得很，說話的語氣也不是少年人賭氣的硬，而是篤定。
“殷通約我三日後在郡守府見面。”項梁終於開口了，“他想讓我統領項家舊部，助他起兵。”
“三日後。”我重複了一遍這個日期，心裡開始盤算。
三天時間，夠做很多事了。
“叔父，三日後帶我一起去。”
項梁皺眉：“你去做什麼？”
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腦子裡忽然嗡了一聲，像有人在我的顱骨內側貼了一片薄薄的鐵片，不疼，但硌得慌。緊接著，一行金色的字浮現在眼前——
“宿主已脫離牢獄環境，系統正式啟用。”
我愣了一下，隨即心中狂喜。
來了。
金色的光幕在眼前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最上面那行字格外醒目——
主線任務：擊敗劉邦，統一天下，建立大楚王朝。
當前宿主狀態：武力78/100（虛弱，戰力-15%），智力85/100，統率70/100，政治65/100，聲望120/10000。
特殊狀態：霸王之體（未啟用），歷史預知（準確度95%）。
劉邦。
我看著這兩個字，嘴角慢慢翹起來。
上輩子你從一介亭長做到開國皇帝，這輩子，我不會再給你任何機會了。
項梁還在前面走，沒有注意到我停下了腳步。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石板鋪成的街道上。街上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和那個孩子沙啞的哭聲。
我深吸一口氣，跟上了叔父的步伐。
三日後，郡守府見。
殷通，對不住了。
這一世，我項羽不會再輸給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