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整軍擴編(1 / 1)
捷報傳遍江東的第五天,項羽在諸暨縣衙裡召集眾將,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天剛亮,桓楚、季布、鍾離眛、龍且、曹咎就都到了。偏廳裡擠了五六個人,加上幾個什長和屯長,滿滿當當的,連站的地方都快沒有了。項羽坐在石桌後面,面前攤著地圖,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在地圖上勾勾畫畫。
“會稽郡十六個縣,現在全部歸順了。”曹咎第一個發言,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各縣報上來的戶籍統計,總戶數大約四萬二千戶,人口約二十萬。能徵調的民夫大概有兩萬,但咱們不能徵太多,會影響農耕。”
“農耕不能耽誤。”項羽說,“百姓要吃飯,咱們的軍糧也要靠地裡長出來。能少徵就少徵,能不用就不用。春天到了,該種地的時候就得種地,不能因為打仗耽誤了農時。”
曹咎點了點頭,在竹簡上記了下來。
“兵力方面。”他翻到另一卷竹簡,手指在數字上划著,“原有兵力和烏程、平陵兩戰的降兵加起來,再加上新招募的壯丁,目前總兵力四千二百人。其中步卒三千二百,騎兵五百,輜重兵五百。兵器方面,環首刀一千二百把,長矛一千支,弓一百五十張,箭矢兩萬支,皮甲三百領。這些數字每天都在變,新兵還在陸續來,兵器還在陸續造。”
桓楚聽到“騎兵五百”,眼睛亮了。“少將軍,騎兵該擴一擴了。五百騎兵打打伏擊還行,正面衝鋒不夠看。咱們要往北打,北邊地勢平,騎兵少吃虧。”
“騎兵要擴,但馬從哪裡來?”季布淡淡地說,“會稽郡的馬場就那麼幾個,好馬早就被秦軍徵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殘,拉車還行,打仗不夠。光靠那兩百匹能打仗的馬,擴也擴不到哪去。”
龍且從門檻上站起來,走到地圖前面,用手指點了一下東海郡的位置。“東海郡有好馬。郯城北邊有一個秦軍的軍馬場,養了上千匹戰馬。我當年在東海郡的時候去過,馬的膘情好,個頭大,跑起來快,適合衝鋒。”
項羽抬起頭看著他。“上千匹?”
“至少八百匹。”龍且說,“那個馬場歸郡守趙賁管,他這個人貪財,把馬場的糧草剋扣了不少,現在馬的膘情可能不如從前了,但底子還在。喂上幾個月,就能恢復。只要馬在,就不愁沒有騎兵。”
項羽盯著地圖上東海郡的位置,沉默了一會兒。
“馬的事,先放一放。現在最要緊的,是把現有的四千二百人整編好。兵不在多,在精。人多了不會打仗,還不如人少能打。”
他站起來,走到偏廳中間,讓曹咎把一張更大的地圖鋪在地上。眾人圍過來,蹲在地圖周圍,腦袋湊在一起。
“我打算把項家軍編成五個營。”項羽用炭筆在地上寫寫畫畫,一邊寫一邊說,“左營、右營、中營、騎兵營、輜重營。”
“季布,你領左營,一千人,以步卒為主,擅長山地作戰。左營的兵從山陰、諸暨、烏程這些山多的地方招,走慣了山路。你的任務就是把他們練成能在山上打仗的兵——爬山、涉水、在林子裡穿行,秦軍在平地上厲害,進了山就不行了。”
季布抱拳:“是。”
“鍾離眛,你領右營,一千人,以步卒為主,擅長攻城。右營的兵挑力氣大的,扛雲梯、撞城門、爬城牆,都是力氣活。你的獵營底子好,箭法準,攻城的時候讓他們先射一輪,壓制住城頭的弓弩手。”
鍾離眛點了點頭。他話不多,但該記的都記在心裡。
“桓楚,你領中營,一千人,精銳中的精銳,哪裡需要打哪裡。中營的兵從各營裡挑尖子,打仗的時候衝在最前面,撤退的時候走在最後面。中營沒有孬種,你選人的時候給我嚴著點,誰不行就刷下去。”
桓楚咧嘴笑了。“少將軍,這是把最好的兵給我了?”
“不是給你,是給你帶。兵是項家軍的兵,不是你桓楚的私兵。你要是帶不好,我換人帶。”
桓楚收起了笑容,抱拳正色道:“是。”
“龍且,你領騎兵營,五百人。你先練著,把馬養好,把騎術練好。等以後有了馬,再擴。騎兵營不急著打仗,先把底子打牢。馬比人金貴,別把馬練廢了。”
龍且抱拳:“是。”
“曹咎,你領輜重營,七百人。管糧草、管兵器、管傷員、管俘虜。輜重營不直接打仗,但打仗能不能贏,一半看你們。糧草跟不上,前面打得再好也得撤。兵器供應不上,士卒拿著木棍怎麼打?傷員沒人管,誰還肯賣命?”
曹咎抱拳:“是。”
分配完畢,眾人各自散去,去營房領兵、整編、訓練。偏廳裡只剩下了項羽和季布。
季布沒有走。他蹲在地圖旁邊,低頭看著,眉頭微微皺著。
“少將軍,有件事我想問你。”
“問。”
“你打算什麼時候打出去?總不能一直窩在會稽。秦軍不會一直不來,章邯在河北打陳勝,等他打完了,下一個就是我們。”
項羽在他旁邊蹲下來,用炭筆在地圖上畫了一條線,從會稽往北,穿過鄣郡、泗水郡,一直到東海郡。
“先把兵練好。三個月,最多三個月。等五個營的編制穩定了,士卒的訓練跟上了,糧草備足了,就打出去。磨刀不誤砍柴工,兵沒練好就出去,那是送死。”
“第一仗打哪裡?”
“鄣郡。”項羽指著地圖上的鄣郡位置,“鄣郡離我們最近,兵力最弱。李由的三千已經被我們滅了,鄣郡現在只剩下一些縣卒,加起來不到兩千。打下來容易,守也容易。打鄣郡不是為了搶地盤,是為了練兵——讓新兵見見血,讓各營配合一下。”
季布點了點頭。“打完鄣郡呢?”
“泗水郡。”項羽說,“司馬欣被擒,泗水郡群龍無首,五千主力已經沒了,剩下的也不多了。拿下泗水郡,會稽、鄣郡、泗水三郡連成一片,咱們就有了縱深。到時候秦軍再來,就不是打一個縣了,是打三個郡。三個郡的地盤,進可攻,退可守。”
“然後呢?”
“然後就是東海郡。”項羽站起來,把炭筆放在桌上,“東海郡的秦軍主力在郯城,五千人。龍且說趙賁膽小,但五千人不是小數目,得好好準備。東海郡的軍馬場、糧倉,都是咱們需要的。打下來,騎兵營就能擴到一千人。”
季布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少將軍,你這一步一步的,想得很遠。”
“不想遠不行。”項羽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著外面的天空,“我們要在章邯南下之前,儘可能多地佔地盤、攢實力。”
季布沉默了一會兒。“陳勝那邊,你覺得他能撐多久?”
項羽搖了搖頭。“撐不了多久。陳勝這個人,能起事,但不能成事。他稱王之後就開始驕傲了,殺了不少老兄弟,手下的人各懷鬼胎。章邯一打,他必敗。這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是人心散了,隊伍帶不動了。”
“陳勝敗了,章邯就會南下?”
“一定會。”項羽轉過身看著季布,“所以咱們的時間不多。最多半年,章邯就會帶著他的二十萬大軍南下。到那時候,咱們至少要有一萬人,才能跟他對抗。一萬人對二十萬,雖然還是少,但至少能打一打。”
季布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偏廳。
下午,項羽去了兵營。
兵營在諸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原來是大眼虎山賊的一個外圍據點,被項家軍改造之後,成了一座簡易的軍營。
桓楚正在訓練中營計程車卒。一千人列成方陣,手持長矛,隨著桓楚的口令做刺擊動作。“刺——收!刺——收!”一千支長矛同時刺出去,又同時收回來,動作整齊劃一。新兵的動作慢半拍,被桓楚罵了幾句,又重來。
鍾離眛在訓練右營。他的訓練方法和桓楚不一樣,不追求整齊,追求實戰。他把士卒分成兩隊,一隊攻一隊守,用木刀木槍對練,打得鼻青臉腫,但每個人都學得很快。獵營的那些老人當隊長,帶著新兵練,誰動作不到位就是一棍子。
季布在訓練左營。他的訓練方法是爬山、跑步、負重行軍。左營計程車卒每人揹著一捆乾柴,在諸暨城外的山坡上爬上爬下,汗流浹背,但沒有一個人叫苦。
龍且在訓練騎兵營。五百騎兵在城外的空地上來回賓士,馬刀揮舞,塵土飛揚。馬少人多,只能輪著練。龍且騎在最前面,馬術精湛,在馬背上翻來翻去,像黏在馬背上一樣。
項羽站在兵營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對身邊的曹咎說:“傳令下去,從明天開始,每天加一頓肉。士卒訓練辛苦,不能虧了身體。沒肉就買,沒錢就從繳獲裡出。”
曹咎愣了一下。“少將軍,咱們的存肉不多了——”
“去買。從百姓手裡買,市價買,不白拿。要是買不到,就派人去打獵。鍾離眛的獵營不是在山裡打過獵嗎?讓他們去打,打到什麼吃什麼。”
曹咎點了點頭,轉身去辦了。
傍晚,項羽回到縣衙,看到龍且站在門口等他。
“少將軍,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說。”
“騎兵營的馬太差了。”龍且直言不諱,“五百匹馬,能打仗的不到兩百。剩下的那些,跑不快,衝不動,上了戰場就是送死。馬不行,騎兵就是步兵。”
項羽皺了皺眉。“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帶人去東海郡一趟,弄一批好馬回來。”
“偷?”
“買。”龍且說,“我在東海郡有熟人,認識幾個馬販子。他們有門路從北邊弄到好馬,就是價錢貴。能買就買,買不了再想辦法。”
“多少錢一匹?”
“好馬的話,一匹要兩萬錢。差一點的,一萬錢。我那些老兄弟認識路,知道誰家有馬。”
項羽在心裡算了一筆賬。五百匹馬,就算只買三百匹好馬,也要六百萬錢。他現在的家底,全部加起來不到兩百萬錢。
“買不起。”他說,“換別的辦法。”
龍且想了想。“那就只能搶了。”
“搶誰的?”
“搶秦軍的。”龍且說,“東海郡的軍馬場有一千多匹好馬,守軍只有不到兩百人。我帶騎兵營去,一夜就能把馬全弄回來。”
項羽沉默了一會兒。他盯著牆上那張地圖,東海郡的位置上畫著一個圈。
“搶了之後,秦軍會報復。”
“早晚都要打。”龍且說,“少將軍,你不是說要跑在時間前面嗎?等我們把兵練好了,再去打東海郡,趙賁說不定已經把馬轉移了。不如先下手為強,把馬弄回來,騎兵營就能派上用場了。”
項羽盯著龍且的眼睛看了很久。“你有幾成把握?”
“七成。”
“什麼時候去?”
“越快越好。三天後,我帶騎兵營出發。馬場只有兩百守軍,我們五百人去,夠了。”
項羽想了想,點了點頭。
“好。三天後,你去東海郡。但有一條——能買就買,不能買再搶。儘量不要殺人,少結仇。馬場裡的人,都是養馬的,不是當兵的,能不殺就不殺。”
龍且抱拳:“是。”
夜深了,項羽坐在偏廳裡,面前攤著地圖,腦子裡還在轉著龍且的計劃。一千多匹好馬,如果能弄回來,騎兵營就能擴大到一千五百人左右。一千五百騎兵,在江東就是一支不可忽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