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識破身份?(1 / 1)
聽見這話,陳序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緊接著,整個人便如遭雷擊。
腦子裡嗡的一聲,瞬間想通了所有的關節,明白了眼前這少年的真實身份!
他一開始就覺得,這少年的行為處處透著古怪。
一個來路不明的富家公子,敢在天子腳下私查朝廷命官,敢對著一個八品知事直言縣衙失竊的內情?
甚至敢在大街上拉著一個素不相識的官員,議論當朝皇帝?
這世上哪有這麼膽大包天的富家公子?
怕不是嫌自己命長!
可如果他就是那位以荒唐不羈,不按常理出牌而著稱的正德皇帝朱厚照,那一切就都解釋得通了!
一時間,他心裡又是震驚,又是激動。
震驚的是,他想過無數種和正德皇帝碰面的方式。
卻獨獨沒想過,這位少年天子會親自微服出宮,來見他一個八品小官,而且還是用這種離譜的方式。
激動的是,他正愁怎麼和正德皇帝搭上線,好伺機與劉瑾做切割呢。
結果,正德這就送上門來了?
簡直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
而就在他心神激盪的間隙。
朱厚照見他半天不說話,還以為他是被自己這個大逆不道的問題嚇到了。
當即笑著寬慰道:“陳知事但說無妨,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我這些護衛皆是忠心耿耿的死士,絕不會在外面亂說半個字。”
聽見這話,陳序總算回過神來,同時,心中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
眼前這個少年,絕對就是朱厚照!
不然,這世界上誰還會這麼無聊,跑來找一個不認識的八品官,議論皇帝的好壞?
怕不是個傻缺!
但確定了對方的身份之後,陳序卻又有些糾結起來。
糾結到底要不要當場說破他的身份。
如果說破的話,朱厚照今日這身打扮,明顯是不想暴露身份。
他貿然點破,會不會犯了忌諱?
可若是不說破的話,他都已經看出來了,還揣著明白裝糊塗。
往後要是讓朱厚照回過味來,會不會覺得他心機深沉,城府太深。
思來想去,他最終還是決定坦誠相待。
畢竟,坦誠總比深沉好,而且皇帝是好壞這種問題,也不是他一個八品官應該議論的。
於是,他立刻起身,朝朱厚照拱手行禮道:“臣陳序,見過陛下。方才不知陛下身份,多有冒犯,言語無狀,還請陛下恕罪。”
這一下,輪到朱厚照愣住了。
他看著突然躬身行禮的陳序,滿腦子都是問號。
他自問今天偽裝得天衣無縫,既沒穿龍袍,也沒擺皇帝的架子,連自稱都改了,怎麼就被這小子一眼看穿了?
而一旁的錢寧等人,見陳序識破了朱厚照的身份,亦是瞬間變了臉色。
四個人幾乎同時上前,將朱厚照攔在身後,手更是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那架勢,彷彿陳序敢有任何一個多餘的動作,他們就會立刻將他斬殺於此。
一瞬間,包廂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與此同時,朱厚照也回過神來。
他抬手按住了錢寧的肩膀,示意他們退下。
隨後上上下下打量了陳序一眼,一臉好奇地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朕自問沒有露出任何馬腳,一路上來也沒人認出朕,你如何得知朕的身份?”
陳序聞言,也徹底鬆了口氣,心道果然如此。
他直起身,低聲解釋道:“陛下的裝扮,自是沒有露出半分馬腳。只是臣並不覺得,這世上會有人在與旁人素不相識、只見過一面的情況下,便拉著人議論當今聖上的是非。”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嗯,除了陛下本人。”
朱厚照聽完陳序的解釋,不由又是一愣。
但緊接著,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有道理,有道理啊!是朕燈下黑了。”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落座,看著陳序的眼神裡也多了幾分欣賞:
“不錯,不錯,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腦子轉得很快。朕就喜歡跟聰明人說話。”
說罷,他又對錢寧等人擺了擺手道:“行了,人家既然認出了朕,那就沒必要緊張了,出去出去,別打擾朕與陳卿說話。”
錢寧聞言,不由得猶豫了一下。
但最終還是帶著三個護衛退到了包廂門口。
只是手始終沒有離開刀柄,眼睛也一直盯著陳序的一舉一動。
朱厚照也不在意,指了指對面的座位,對著陳序道:“坐吧,既然你都認出來了,那朕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陳序謝了恩,這才小心翼翼地重新落座,心裡卻依舊有些打鼓。
畢竟,這可是歷史上有名的荒唐天子,心思跳脫得很。
誰也不知道他下一秒會說出什麼話,做出什麼事。
朱厚照倒是絲毫沒在意他的拘謹,反而興致勃勃地說道:“陳序,你果然有點意思。難怪劉大伴天天在朕跟前說你是個奇才,又是治水又是防疫,連順天府那幫老狐狸都被你耍得團團轉。”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聽見這話,陳序趕忙做惶恐狀:“陛下讚譽了,臣,愧不敢當。”
朱厚照擺了擺手,又給自己倒了杯酒,抿了一口。
這才慢悠悠地繼續開口:“行了,朕要聽的不是奉承話,既然你已經知道朕是誰了,那朕剛才的問題,你現在是不是可以回答了?”
陳序聞言,頓時心頭一緊。
但想到歷史上朱厚照的脾氣,也知道這個問題肯定是迴避不了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緩緩道:“陛下想問的是,臣覺得陛下如何?”
“對。”
朱厚照點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直說就行,朕不怪罪。”
陳序深吸一口氣,腦子裡再次飛速運轉。
畢竟,這個問題,是真的不好回答。
說好話吧,顯得諂媚,說壞話吧,那是找死。
既如此,那就只能說點實在的了。
想到這裡,他不再猶豫,當即出聲道:“臣以為,陛下登基以來,雖年輕,卻並非沒有主見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看著朱厚照:“臣聽說,陛下登基之初,便重用劉瑾等八位內侍,以此制衡朝堂上的清流文官。”
“而陛下此舉......雖被外人詬病,但臣以為,這恰恰說明陛下並非庸碌之主。”
朱厚照挑了挑眉,沒說話,示意他繼續。
陳序接著道:“再者,陛下雖喜好玩樂,卻從未因玩樂而荒廢朝政。該批的摺子一份沒少,該議的事也一次沒落。”
“這一點,從朝堂上那些大人們雖天天上摺子罵陛下,卻從未真正與陛下撕破臉就能看出來。”
“若是陛下真的一無是處,只怕那些人早就聯合起來逼宮了,又豈會只是動動嘴皮子?”
這話一出,朱厚照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拍了一下桌子,興奮道:“說得好,朕就說嘛,朕雖然愛玩,但正事從來沒耽誤過。”
“偏偏那些老東西天天揪著朕的私生活不放,煩都煩死了。”
陳序笑了笑,沒接話。
朱厚照又追問道:“還有呢?”
陳序想了想,又道:“還有一點,便是陛下懂得用人。就拿劉公公來說,他雖然名聲不好,但確實能辦事。”
“臣雖不敢斷言劉公公是忠臣,但至少在陛下面前,他是聽話的。這就夠了。”
“至於那些清流文官,嘴上說著忠君愛國,可背地裡乾的那些腌臢事,陛下應該要比臣清楚得多。”